数十艘狭长的蒙冲快艇,如潜伏的水兽,悄无声息地滑出苇丛。艇上魏卒衔枚,身涂泥浆,桨櫓包裹厚布。

贾逵站在为首斗舰上,甲冑外竟罩著一件吴军降卒的旧衣。

他手中不是剑,而是一把改造过的强弩,弩机上方绑著一支浸了油脂的火矢。他低声道:“陆胤的眼睛,被张特吸引在西边。他的耳朵,该听听东边的声音了。”

他顿了顿,下达了那个將使江夏震颤的命令:

“第一队,抢占南岸烽燧台,不准举烽。”

“第二队,穿插至石阳东门,焚烧粮船。”

“我亲率第三队,直扑夏口水寨。”

同一时刻,石阳城下。

正当陆胤被西线“贾逵主力”的逼真佯攻所牵制,东面沌口方向,冲天火光撕破了浓雾。紧接著,是更南方夏口方向传来的、闷雷般的战鼓与隱约的喊杀声。

“报——!沌口出现魏军,烽燧台失联!”

“报——!夏口水寨遇袭,敌船不明数量!”

“报——!东门粮船起火!”

坏消息如乱箭射上城楼。

陆胤脸色煞白,他终於看清了贾逵的刀锋所在:贾逵要的不是石阳这座坚城,而是江夏的神经中枢,夏口,那是连接武昌与下游的咽喉,也是江东水军西部的屯兵之所。

“快!速调西门兵马,东援夏口!”陆胤的吼声带著悔意。他知道,自己或许已迟了一步。

夏口,魏军旗舰。

贾逵已拋弃偽装,玄甲在火光中幽暗如铁。魏军死士用鉤锁攀上吴军战船,將火油罐掷向舱棚;另一些小队在码头疯狂破坏著船坞设施。

一只信鸽扑稜稜落在他肩上。他取下密信,是张特发来的:“陆胤中计,援兵已离郢县。”

贾逵看完,將信纸凑近火把点燃,灰烬飘入滔滔江水。他对身旁的校尉说:

“传令全军:半个时辰后,无论战果,依原路撤回沌口。”

“都督,不占夏口?”

“占?”贾逵回头望了一眼陷入混乱与火海的庞大水寨,目光如冰:“今日占一日,明日便要耗万人来守。吾不取地。”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吾取江东之胆。孙权臥榻之侧,我贾逵来去自如,此事本身,便是最利的一刀。陆逊在武昌,今夜该睡不安枕了。”

天色將明,魏军如幽灵般在晨雾中消失,只留下夏口冲天的黑烟与江面上燃烧的残骸。

贾逵立在归航的船头,远望逐渐显露出轮廓的武昌城。

他知道,自己这场“外科针刺”式的进攻,已与满宠在濡须的“重锤压迫”东西呼应,形成了一把无形的铁钳。而这把铁钳,正缓缓地,试测量著东吴的骨节,究竟有多么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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