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的人
第77章 我的人
巷子很黑,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光。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混著不知名的垃圾。
两人走得很快,心跳得像打鼓。
刚才在笼子里那种绝望的感觉还没散,现在又加上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陈九真的来救她们了。
那个她们以为冷血、现实、绝不会冒险的人,真的来了。
而且还安排了內应,计划好了逃跑路线。
芽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太多想问的,但此刻只能先逃出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巷子到头了。
左转,前面就是东出口。
一个铁丝网破开的口子。
芽子停下脚步,透过铁丝网往外看。
外面是九龙繁华的街道,车流,灯光,行人。
跟城寨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芽子姐,有人。”惠香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芽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铁丝网外,街对面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车旁站著个人,靠在车门上抽菸。
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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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们了,朝她们招了招手。
那一瞬间,芽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拉著惠香钻出铁丝网。
两人跑到街对面,陈九已经拉开车门。
“上车。”
芽子和惠香坐进后座,陈九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开动了。
离开了城寨,驶入九龙的车流中。
惠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陈师傅————谢谢————谢谢你————
芽子坐在旁边,看著陈九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
”
谢谢。”
陈九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受伤了?”
“没————没有。”惠香摇头,“就————就是被泼了冰水————”
“回去喝点薑汤。”陈九说,“阿细煮了糖水,你们去喝点。
车里的气氛有点尷尬。
芽子有很多话想问,但不知道从何问起。
惠香哭了一会儿,小声说:“陈师傅————那个阿狗说————你给他下了蛊虫?”
“嗯。”陈九应了一声。
“真————真的有蛊虫这种东西?”
“你觉得呢?”陈九反问。
惠香不说话了。
芽子看著陈九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但又很可靠。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以为他是块冰,靠近了才发现,冰下面藏著火。
“陈九。”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
“嗯?”
陈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对不起什么?”
“我没有听你的劝告————”芽子低著头,让人看不到脸,闷闷道,“我错了。”
陈九笑了笑:“行了,知错能改仍是好孩子,有惊无险就行。”
”
,芽子无语。
但陈九这样,她反而鬆了口气。
还是那么不正经。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因此產生隔阂。
车开到了铜锣湾,停在九辰諮询门口。
二楼亮著灯,小结巴从窗户探出头:“九——九哥!你回来啦!”
她看到后座的芽子和惠香,愣了一下,然后挥手:“芽子姐!惠香姐!快上来!我煮了红豆沙!”
芽子和惠香下车,抬头看著二楼窗户里那张笑脸,突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
劫后余生。
这四个字,她们今天算是真正懂了。
“上去吧。”
陈九轻拍芽子的肩膀,转身走向车旁。
“你去哪?”
芽子拽住陈九,担忧问道,“阿狗说你让他引雷耀阳出来,你想干嘛?”
陈九看著芽子,笑了:“帮你报仇!敢动我的人,找死!”
陈九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吃烧鹅”一样自然。
芽子却像被雷劈中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拽著陈九袖子的手还停在那儿,指尖微微发抖。
我的人?
谁是他的人?
他什么意思?
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个念头,每个都让她心跳快一拍。
街灯的光斜斜照下来,在陈九侧脸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嘴角还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芽子张了张嘴,眼神有些躲闪,“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陈九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
两手相触,他的手很暖,还有层薄茧,磨得她掌心发痒。
“你————”
芽子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念头刚起,却又奇怪地被压了下来。
“我什么?”
陈九凑近了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芽子督察,被人欺负了不报仇,不是你的风格吧?”
“那是我的事————”芽子別过脸,耳根发烫,“不用你管。”
“可我偏要管。”陈九笑了,“怎么办?”
他说话时气息扫在她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芽子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当警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持枪悍匪、街头斗殴、黑帮火拼————
她从来没怂过。
可现在,被陈九这么凑近说话,她竟然觉得——腿软。
“你————你离远点————”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怕什么?”陈九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她耳朵上,“我又不会吃了你。”
芽子身体一颤。
她感觉到陈九的气息扑在耳垂上,那地方瞬间变得滚烫。
“你————你到底想干嘛————”她声音都在抖。
“想让你帮我个忙。”
陈九在她耳边低语,只有她能听见,“去找黄志诚,告诉他今晚十二点,西区货仓有交易,可能是军火或粉,让他带人来,但別太早,零点十五分到正好。”
芽子一愣,脑子终於清醒了点:“你想借警察的手————”
“嘘。”陈九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知道就好,別说出来。”
他的指尖很凉,碰在她温热的唇上,激得她又是一颤。
“你又想利用我?”芽子看著他,刚才的暖昧没了,有些生气。
“互惠互利。”陈九笑得像个狐狸,“你报仇,我清场,警察立功,三贏不好吗?”
“为什么不自己去说?”芽子泄了些心气,赌气道,“我才不去呢。”
“我去说也不是不行。”
陈九收回手,笑道,“但你去说,能立大功,既能报仇解恨,还能升官发財,多好的机会,浪费无耻。”
“你!”
芽子瞪著他,却找不到话反驳。
他说得对。
雷耀阳敢动她,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但以警察的身份去搞黑帮火拼,程序上很麻烦。
陈九这个计划,確实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而且,这傢伙看似不正经,却字字句句都在为她打算。
当警察除了正义感之外,谁不想升官发財。
“好啦,时间紧迫,別闹小孩子脾气。”陈九微微一笑。
“你会不会有危险?”芽子下意识问。
可是,问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在关心他。
陈九挑眉,看著她:“担心我?”
“谁——谁担心你!”芽子脸一红,“我是怕你搞砸了,连累警察!”
“放心。”陈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九哥我命硬,死不了。”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
亲昵到芽子整个人都懵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她爸,还没哪个男人敢捏她的脸。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心里还泛起一丝————甜?
像小时候偷吃糖,那种偷偷摸摸的甜。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陈九已经收回手,转身往车那边走了。
“记得,零点十五分。”他背对著她挥挥手,“別迟到。”
芽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脸上的温度还没退。
惠香从旁边凑过来,用手肘撞了撞她:“餵。”
“干——干嘛?”芽子回过神。
“芽子姐,你喜欢他吧?”惠香眨眨眼。
“你——你胡说什么!”芽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驳道,“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他就是个神棍,满嘴跑火车————”
“是吗?”惠香拖长声音,歪著脑袋嘴角带笑,“可是你刚才谁被人捏脸都不生气?要换平时,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吧?”
芽子语塞。
“还有啊,”惠香凑得更近,低声道,“你耳朵现在还是红的,別以为天黑我就看不见。”
芽子下意识捂住耳朵。
確实烫。
“惠香!”她瞪眼。
“好啦好啦,不说了。”惠香笑著摆手,“不过芽子姐,我得提醒你一句,陈九这种人,很危险的,你玩不过他的。”
芽子没说话。
她知道惠香说得对。
陈九就像一团火,看著温暖,靠太近会被烧伤。
可她刚才————竟然真的想靠近。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先回警局,找黄sir。”
“真要帮他?”
“不是帮他。”芽子咬牙,“是报仇。”
对,报仇。
她只是在利用陈九的计划报仇而已。
才不是——关心他。
“可是——我还想喝糖水呢,饿了!”惠香嘟著嘴。
芽子拽著惠香的马尾辫,转身朝差馆走去。
“疼疼疼!芽子姐我头髮!”惠香齜牙咧嘴,“喝碗糖水能耽误几分钟啊?
我肚子都叫了!”
“报仇要紧还是肚子要紧?”芽子鬆开手,叉腰瞪她,“雷耀阳那王八蛋把我们关笼子里泼冰水的时候,你想过喝糖水吗?”
惠香揉著脑袋,小声嘟囔:“那——那不是两码事嘛————”
“一码事!”芽子转身继续走,“今晚不把雷耀阳送进监狱,我睡不著觉。”
“可陈九不是说————”惠香追上她,“他让我们找黄sir,然后等消息————”
“所以现在去找黄sir啊!”芽子脚步更快了。
两人找了辆车,来到油麻地警署门口。
晚上九点的警署,灯火通明。
门口停著几辆警车,偶尔有穿制服的警察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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