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妈的,遇到那种事儿,谁能不先护著孩子?”女人吸溜完最后一口麵条,碗已经见了底。
我点头。將自己置於她的境地,我不確定能做得更好——所以,我自认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的选择。
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她都答得清楚,没什么隱瞒。
从她口中,我拼凑出更多碎片:
那个煤气罐是过期產品,老板贪便宜一直没换,对付用了好久。
她抱怨过,但人微言轻。出事那天,女儿正好放学来找她。
“那孩子打小成绩就好,”她声音平直,
“那天考了高分,特意跑来告诉我。她一直想要个手机,我没给买......穷,交了房租、吃了饭,兜里就空了。”
说完,她把碗往水池边一撂,又点起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呛得我连声咳嗽。
她抽了半截,便草草摁灭。
我还想再问,门外却传来粗声粗气的叫喊,
“老板娘,在哪呢?今儿不做生意了?”
“做!等著,马上来!”
她掐著嗓子应了一声,隨即从兜里摸出个小镜子,对著描起口红。一边画,一边用余光扫我。
“我得干活了。”——这是逐客令,意思是我得走了。
我慌忙起身,又觉得不妥,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
“姐,耽误您工夫了,一点心意。”
她瞥了眼钞票,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涂好口红、收好镜子,才抬眼看我,
“你以后別来了。”
我心里一咯噔,以为她要彻底划清界限。
她却接著说,“年纪轻轻的,总来这里影响不好。有啥想问的,找我闺女吧。我那些事儿,她都知道。”
我记下了她女儿聂雯的电话。
临走时,看见她挽著一个陌生男人进了里屋。那只手,青筋凸起,像老树的根。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我突然有些难过,又翻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幣,和那张红票叠在一起。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转身拿起那个脏碗,稳稳地压在了上面。
回去的车上,我把那串號码输入微信。果然搜到了——头像是只小熊,暱称叫“悲伤的冰啤酒”。
发送好友申请,备註:“请问是聂雯女士吗?”
那边很快通过,紧接著弹来一串问號:
“???”
我说明来意,提到她当年在论坛的留言。
她很惊讶,没想到那条沉底的留言,竟真的被人看见、並一路追到了这里。
“你是写小说的?”
“嗯。”
我很少这么坦然承认,总觉得还不配,有人问起时,总自称“码字的”。不知怎的,今天却让这点虚荣心冒了头。
“太厉害了!”隨后跟来一个星星眼的小猫表情。
——这明明是我期待的回应,此刻却像有虫子在心口上爬,痒而难堪。
“没有,写得很烂。”我几乎脱口而出。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盯著屏幕,胡思乱想起来——
怕她问我的作品,怕她提出“拜读”的请求,然后看完冷冷丟来一句:“不过如此嘛。”
幸好,她没有。
“抱歉,刚才有点事。”
“没事,我也正好有点晕车。”
之后她没再回復。我靠在车窗上,思绪漫无目的地漂。
聂雯母亲听到的选择,竟是在陌生人和女儿之间?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每个人都可能在空中、在爆炸前、在灾难降临的剎那,听到那样的声音......
那我们的命,岂不是时刻悬在陌生人的一念之间?
光是这么一想,寒意就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到家时已近傍晚。
前脚刚踏进屋里,父亲后脚就跟了进来。他脱掉沾著灰渍的工服,脸都顾不上洗就要往厨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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