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使相公,指的便是大宋当朝战神李继隆了,北宋武將做到极致,赏无可赏时,朝廷会加授中书门下平章事,虽不至入文德殿押班、政事堂议政,却也得了宰相名分,故称使相公。
他是赵恆的亲舅舅,天下將门的领头人。其子女与潘、曹、郭、张等顶级將门皆有联姻,潘家五子,四子赴前线,全是他麾下旧部,论起在武人中的地位,堪比黄袍加身前的赵匡胤,只是此时將门势弱,早已无五代时黄袍加身的可能而已。
王钦若这话一出,潘惟熙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陷入巨大的惶恐:他错了,错得离谱。
原想不过是大闹宴会作死,赵恆震怒,也只会冲他来,因为他爹潘美早已亡故,不至於因此损了身后名,他无子嗣,妻子是太祖亲孙女,赵恆为堵天下悠悠眾口,也绝不敢迁怒。这是他耍光棍的底气。
却偏偏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古人从不以个人看事,將门抱团,便是罪!
將门虽未结党,却因联姻成了个盘根错节的整体,讲个地狱笑话:將门中任何一个人如果要被诛九族的话,整个大宋將门军界,连带著赵宋本家和近乎全部的皇亲国戚,全都得砍没了。
潘惟熙便是这个整体中的一员。
王钦若仿若未闻他口中的构陷二字,神色公允,字字诛心:“郡駙马素来本分,昨日殿中饮酒不多,断非酒后失態,你所作所为与平日判若两人,若非受人指使,便是受人逼迫。使相公是你上司、举主,枢密院群议,怀疑你受他影响,难道当真牵强?”
潘惟熙哑口无言,进而愈发惶恐。
若想大事化小,绝不会让王钦若亲自登门,更不会主动提及这位將门领袖。如今这般,分明是要小事化大!
他也看出来了,他背后有没有李继隆,此刻早已不重要。赵恆与枢密院的文官们,本就想借著这事,將脏水泼向李继隆。
眼下的朝局,本就处在武弱文强的微妙临界点。
北宋开国以来,枢密院首次从上到下尽由文官把持。
而曾任枢密副使的李继隆,却是隨时能杀回中枢的变数。
更关键的是,將门之中,除了李继隆,再无一人能扛起大旗。
这场博弈的胜负,將直接决定了未来百年大宋兵权的归属!
【不行!绝不能牵扯李继隆!】潘惟熙心头急跳,【文官借我整他,便是整垮整个將门,他日大宋崇文抑武至靖康之耻,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宋史会不会写,潘惟熙蠢货一枚,牵连李继隆,成大宋衰落之导火索?】
潘惟熙求死,但却必须要在史书上留下好名声才行的,否则不是白死了么。
半是义愤,半是惶恐,潘惟熙猛地起身,哗啦一声將桌案上的茶杯茶壶尽数扫落在地,厉声大喝:
“长春殿之事,皆我一人所为!太尉身有不適,根本未曾赴宴,此事与他何干?
大胜归来,你们文官第一件事便是构陷主帅?太尉被閒置六年!六年啊!大宋临亡国之危才想起启用他,刚打退辽军,敌军怕是还未过天雄关,你们便要卸磨杀驴?!”
王钦若却依旧淡定,竟在他掀桌前,稳稳抢过自己面前的茶盏,而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只是查证而已,何来卸磨杀驴?五郎,你以热汤泼官家,莫不是还当这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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