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婷婷一顿好拳脚,打跑了王钦若。

北宋真宗朝的党爭,虽不如神宗朝新旧党爭激烈,复杂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经此一事,他与赵婷婷,算是彻底卷进了漩涡。

太祖一脉在此时,绝非毫无影响力的,否则赵德昭也不会落得自刎的下场。

世人多误解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以为不过是赐豪宅良田,其实不然,这东西怎么可能释得了兵权。

真正的承诺其实是世代联姻:赵匡胤將自家亲眷尽皆嫁与五代將门,赵家本族人丁稀薄,这些卸了兵权的將领,实则充当了宗室藩王的角色。

可赵光义登基后,这份承诺便不断打折,皇子仍与將门联姻,公主却开始择文官为婿。

到了真宗朝,赵恆尚且年轻,端倪未显,可潘惟熙对宋史了解再少也知道,未来母仪天下的,会是出身平民的二婚女子刘娥,

宋仁宗不管是血缘上还是礼法上都和將门毫无关係,这无疑將是对將门集团,对杯酒释兵权的巨大背叛。

反倒是太祖一脉,至少截至目前为止,仍坚守著与將门的联姻盟约。

天下將门,皆念太祖。昔日幽州城下,未必不是將门想硬扶赵德昭上位。

甚至细想的话,太宗亲征幽州,全军无损,唯皇帝险遭不测,最后护送其回京的还是刚投降过来的降將,此事,本就经不起推敲。

他是將门子弟,妻子是太祖亲孙女,一个泼了赵恆羹汤,一个殴打了文官重臣。潘惟熙越想心越沉:赵婷婷这一打,会不会把整个太祖一脉都牵扯进来?

他不过是想作死求个正面名声,怎的事情竟复杂到了这般地步啊!?

赵婷婷打跑王钦若后,也没了方才的泼辣,瘫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颤抖,显然也后怕了。潘惟熙轻嘆一声,上前將她拥入怀中。

穿越三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个郡主老婆,也挺好的。

“官家会怎么处置我们?”赵婷婷埋在他怀里,声音发颤,“会不会削去爵位,把我发配房州?”

“放心。”潘惟熙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绝不会连累你,也绝不会连累太尉。”

………………

北宋东京的朝堂政务,素来是“凌晨议事,日间理政,晚间復盘”。

赵恆登基六年,虽称不上宵衣旰食,却也是早朝晚议极少缺席。

每日四更天起身上朝,辰时散朝后处理宫务、检阅禁军、批阅扎子,晚间还要召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等幕僚议事,分析宰辅日间的政务得失,忙到戌时是常事,偶尔还要加夜办。

这六年,他几乎日日如此,换算成现代社会的话,就是从凌晨四点工作到晚上七点,工作强度堪比朱元璋、雍正这般劳模了。

文治上两度大规模减税、亲理冤狱、裁撤冗官十九万;武功上南平西蜀、江南叛乱,西北设计除去李继迁,对辽两战皆有胜绩,两次御驾亲征,比之太祖远远不如,却也远胜太宗。

单论这六年的功绩,赵恆配得上明君二字。

可自澶州回京后,这位明君,便再也没了往日的勤勉。

王钦若从乐平郡主府出来,径直入宫求见赵恆。他这资政殿大学士本就无专属衙署,被郡主打了这等事,也唯有赵恆能为他做主。可內侍却回,官家正在补觉。

王钦若只得等,一等便到了午后,內侍又说,官家正与刘、杨两位美人嬉闹,不见外人,有事待晚间翰林讲学时再说。

“官家今日又不批阅扎子了?”王钦若问。

“这……该是吧。”內侍面露难色。

“几日了?”

“约莫一个月了,自澶州回来,便再未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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