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恆微微蹙眉。
铅与锡?听起来,倒像是还要继续炼丹。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时之间竟是束手无策,只得命李神福退下,传枢密院的陈尧叟与冯拯二人入宫议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冯二人奉旨覲见。
冯拯甫一入殿,便拱手问道:“官家急召臣二人入宫,可是使相公驾鹤西去,需枢密院依礼操办后事?”
“恰恰相反。”赵恆摆了摆手,声音疲惫,“我那舅舅,非但未死,反而痊癒了。二位请坐。”
“啊?”
二人一脸惊愕。
他二人官职虽不算顶尖,权柄却是极大,百官奏疏,都需先经二人之手筛选,再呈递御览,其权责颇有些类似后世的司礼监,乃是赵恆心腹中的心腹,核心的幕僚班底。
宋初么,制度还是不完善,尤其是枢密院內,草台班子的气息很重。
“朕此刻思绪纷乱,难以决断。”赵恆直言不讳,“若舅舅的身体当真无碍,此前敲定的河北人事安排,会生出多大的紕漏?
此处没有外人,朕特意召你们二人前来,便是想听句实话,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是。”陈尧叟躬身应道,神色凝重:“河北方面,朝廷此前已任命孙全照知镇州,李允则知雄州,马知节知定州,张利涉知沧州。此四州皆是使相公影响力深远的河北重镇,而这四人,与使相公之间,又的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如今河北诸重镇之中,唯一一个与使相公全无干係的武將,便只有知保州的杨延昭了。麟州杨家虽说也是將门,却也到底只是河东將门,未曾与其他將门姻亲往来,还不入流。”
说白了,若是早已知晓使相公死不了,这几处的人事任免,断断不会如此安排,现在木已成舟,朝廷也不好朝令夕改,李继隆对河北军镇的掌控不削反增,已经是事实了。
“再者说,马知节与李允则二人,皆是从枢密院外派而出的武將。马知节允文允武,李允则是武夫习文。此二人离院之后,枢密院从上到下,便儘是不通兵事的纯粹文官了。”
“將门之中,对此早有异议,此前又被潘五郎这么一闹,只怕是群议汹汹。若是有人藉机生事,推举使相公重返枢密院……恐怕会生出天大的麻烦。”
李继隆早年间便曾任枢密副使,此番澶州一战又立下力挽狂澜的大功。他若当真重返枢密院,便只能居於枢密使之位,而且必定是权势煊赫的强势枢密使。
如此一来,陈尧叟、冯拯二人如今权柄在握的“知枢密院事”之职,便首当其衝要受到衝击。
赵恆针对枢密院推行的种种改革,尤其是他们这些文官力主的枢密院全文官化,连中基层属官也一概不用武人的战略构想,定会付之东流。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枢密院重回曹彬主事的时代。
大概率还不如曹彬呢,李继隆此人,是敢偷偷將麾下將士家眷迁往河北前线、抗旨不遵,甚至绑缚监军的狠角色,与曹彬那般出身监军、遇事肯为君上背锅的恭顺之臣,又岂能同日而语?
至於直接將他降职,或是隨便授予一个节度使的閒职让他荣休,那基本没可能。
李继隆的功绩摆在明面上,眼下的將门又绝非北宋中后期那般废物,他们刚刚立下力挽狂澜的大功,朝廷若是毫无缘由地兔死狗烹,岂不是要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要知道,赵恆登基不过短短六年,便已遇上了足足三次大规模的士卒闹餉事件。五代时期牙兵骄横的习气,至今仍未从宋军体系中彻底根除。
“官家!”
陈尧叟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万万不可让使相公重返枢密院!为今之计,唯有將他调离中枢,外放河北!
臣以为,趁將门与军中尚未串联生事,可即刻下旨,命使相公出知北京大名府,天雄军节度使,兼河北东路马步军都部署,管勾河北东路安抚司公事。”
赵恆眉头紧锁,面露迟疑:“舅舅在河北本就根基深厚,河北诸镇又是我大宋禁军精锐所在。让他出知北京,勾当河北东路……可有制衡之法?”
“有!”陈尧叟斩钉截铁,“臣斗胆,请官家恢復王超的河北三路经略使之职!放眼河北诸將,能与使相公相制衡者,唯有王超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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