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只小动物托在掌心里,比她的拳头大不了多少,身上的毛稀稀拉拉,皮下的肋骨一根根能数出来。

那小傢伙挣了挣,发出细细的、像小鸡仔似的嚶嚶声,又往她掌心里拱。

“这是狗吗?还是狼?”旁边薛慧凑过来看。

“不像是狼,脸没那么圆。”

林玉蓉也蹲下了,看了半晌,“有点像……狐狸。”

“狐狸?”

刘圆圆低头看著手心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怎么也把它们跟狡猾这个词连不到一块。

“树都砍了,窝也没了。不带走,晚上就得冻死。”

她抬头,看著围过来的几个人,眼巴巴的。

没人说不行。

刘圆圆把两个小东西小心地放进大衣兜里,兜里垫了一层她自己的手绢。

她一路走,一路不时低头看,兜口露出一对小小的尖耳朵,隨著她的步子一颤一颤。

那天晚上,刘圆圆把自己的棉手套拆了,在炉边给两个小傢伙絮了个窝,就搁在自己枕头边上。

她用小勺餵它们温过的苞米糊糊,大点的那只舔了两口,小点的那只连嘴都不张,只是缩在窝里抖。

“吃点东西吧,求求你们了……”

刘圆圆趴在炕沿边,脸凑得很近,小指头轻轻捋著那团灰毛。

熄灯之后,她没睡著,摸黑起来好几次,把窝往炕头热乎处挪了挪。

第二天早上,两个小东西都硬了。

刘圆圆嘆息了一个早上,挖个坑把两个小不点儿並排放进去,用那块手绢盖著,埋上了。

没人把这当回事。

荒原上,死个把野物太正常了。刘圆圆只难过了几天,后来也就好了。

日子照旧过,柴火照旧烧。

直到有一天,许一鸣站在营地角落里,挠著头,觉得哪儿不对劲。

“咱这柴火垛,是不是矮了一截?”

徐长喜、陈卫东几人围过来看。

原木码得整整齐齐的,边角却有些乱,像被谁抽走了一些,草草拢回去的。

“风吹的吧?”祖刚说。

“风能把里头那根也吹走?”

徐长喜指著垛子中间那个明显的凹陷。

没人接话了。

几根柴火丟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大家想不通的是,方圆千里都没有人家,谁会偷柴火?

当晚,许一鸣在仓库执夜,对这事上心。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雪地泛著淡蓝的光,像结了一层薄霜的湖面。

许一鸣坐到靠窗那摞麻袋上,把窗推开一道缝,裹著皮袄,盯著外头那堆沉默的柴火。

后半夜,月亮偏西了,柴火垛那边有了动静。

先是一个轻得像落雪似的影子,贴著营地边缘的雪墙根,慢吞吞蹭过来。

那影子走走停停,竖著两只尖尖的耳朵,脑袋左右转动,绿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荧荧的冷星。

赤红色的皮毛在雪光里像团火,尾巴拖在身后,毛茸茸的一大蓬。

是只看起来很漂亮的红狐狸。

它停在柴火垛跟前,四下张望,然后站起身,两只前爪搭上一根手臂粗的木柴,用嘴叼住,轻轻一拖。

木柴落在雪地上,闷闷的一声。

狐狸叼起那根柴,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叼著柴火的脑袋歪向一边,拖在地上的柴火梢在雪里犁出细细一道沟。

许一鸣对这只狐狸的行为很迷惑?′

他看著那只狐狸消失在雪墙拐角。

过了七八分钟,它再次回来。

还是那样慢吞吞,贴著墙根,绿眼睛闪了闪,叼起另一根柴,再走。

一趟。

两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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