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出口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迟疑,只剩不容置喙的决绝。

朱鉴是他从南京带出来的唯一旧部,是当年大寧卫里,唯一跟著他出海的人。

在他初到大寧,以一个少年藩王身份坐镇边陲重地时,是朱鉴教会了他临危不乱、教会了他战阵指挥,也教会了他如何做一个藩王。

就算不考虑他和朱鉴的私交,如今军中人人都知晓朱鉴是他的心腹,光凭这点,也不能让朱鉴死在补罗城。

周德不敢问,也不敢劝,只能连滚带爬地去传令,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郑和显然也是被营里的骚动惊动的,身上只披了件官袍,头髮都没来得及束,脸色凝重,对著朱权躬身行礼,语气却异常坚定:

“王爷,不可。”

朱权脚步一顿,月光下,两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一个脸色凝重,一个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进城。”

朱权没有多余的解释。

郑和显然已经在帐外听到了事情缘由,微微摇头:

“王爷,深夜带兵入城,於礼不合。更何况,那杜子平是安南使臣,若是没出事还好,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王爷更不该趟这浑水。”

朱权盯著他,一字一顿:

“本王要把朱鉴带回来。”

郑和没有退,依旧挡在他身前,抬眼直视著朱权的目光:

“我们才与安南签了通商条约,若是因为朱鉴起了变故,不值当。”

郑和的眼底,是理智、是大局为重,他看著朱权,语气里带著苦口婆心的急切:

“况且我们是在安南的地盘上,这一千兵马,未必能护王爷周全。”

朱权明白郑和的意思,如果杜子平真的死了,安南国主胡季犛绝不会像和谈会议时一般轻易妥协。

杜子平不是倭寇,不是海盗,是安南的少保,虽然和胡季犛政见不和,可他是保守派的领袖!

胡季犛如果向大明妥协,国內本就有异心的保守派一定会借势造反,根基未稳的皇位会瞬间倾覆。

比起远在天边的大明问责,和近在眼前的亡国灭族,胡季犛说不定真会狠下心来,將这只船队全部留下。

可是朱权更清楚的是,他不能放弃朱鉴。

他在船队中本就没有根基,唯一能够倚仗的,只有人心,人人皆知朱鉴是他的心腹,若是弃了朱鉴,那和弃了人心又有何异?

这是他的底线,半步都不能退。

朱权从侍卫身上抽出长刀,抬眼看向郑和,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郑太监,你一定要拦我?”

郑和面上不见了往日的圆滑与温和,反而朝著朱权向前踏了一步:

“王爷!船队並非只属你一人,这是大明的船队!王爷身负皇命,岂能为一人之私,置大局於不顾?”

朱权从郑和的语气中听出了怒意,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怒?

这是二人同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衝突。

在此之前,哪怕有过分歧,有过权力上的博弈,有过理念上的不合,二人都维持著表面的平和,从未像此刻这样,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朱权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的人,就算犯了错,也该由我来处置,轮不到安南人动他一根手指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