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婆婆挨个看过去——
最左边那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是杨老四。
他家住村东头,跟石家隔得不远,平日里碰面也常说话。
他怀里那只火鸦灰扑扑的,个头中等,眼神倒是机灵。
挨著杨老四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后生,杨铁锁。
他家是四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家,爹娘都是本分人。
他那只火鸦比杨老四的略大些,羽毛油亮,正歪著脑袋东张西望。
再往右,是个面相和善的妇人,杨孙氏。
她男人在外头给人做工,常年不在家,家里就她和一个七八岁的娃儿。
她那只火鸦是四只里第二大的,赤红色的绒毛已经长满半身,威风得很。
最右边那个,瘦高个,脸上带著几分拘谨的笑,正是杨咸亨。
他怀里那只火鸦最小,比杨老四的还瘦一圈,缩在笼子里,怯生生的。
“咸亨,你家这火鸦……”
石婆婆多看了两眼。
杨咸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是小了点,不过还算爭气,当日也成了。”
石婆婆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
杨老四先开了口,嗓门洪亮:
“石家嫂子,我们几个还说呢,您家……”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嘴,像是想起什么。
杨铁锁连忙接话,语气热络得很:
“石婶子,快过来快过来!
您家栓子哥可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要不是他,咱们哪知道什么火鸦、什么护村神仙?
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年年给那黄仙交供奉呢!”
杨孙氏也连连点头,脸上带著感激:
“就是就是!
石家嫂子,您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在外头听说了这事,来信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谢谢您家!
要不是栓子哥,咱们这日子……”
她说著,眼眶竟有些泛红。
杨咸亨在一旁不住地点头,想说什么,嘴笨,只是搓著手笑。
石婆婆听著这些话,心里又暖又酸。
她摆了摆手,打断他们:
“行了行了,都是为村里好。
栓娃儿要是还在,也不会让你们谢。”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再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几人听了,愈发觉得这老人家通情达理、深明大义。
杨老四一拍大腿:
“石家嫂子,您这话说的……成!
不说了!
往后有事您儘管开口!”
杨铁锁和杨孙氏也连连称是。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低声感嘆:
“唉,石家婆婆这人……真是没话说。”
“可不是嘛,儿子没了,还这么明事理。”
“要是我,怕是早就……”
……
话没说完,那人赶紧住了嘴。
可这半句话,还是飘进了场中央几个人的耳朵里。
杨魁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杨老四、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四个,也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目光下意识地往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瞟了一眼……
那竹笼里,霍鸦安安静静地蹲著。
和旁边那四只比起来,它確实不起眼——
个头差不多,可那四只都精神抖擞、东张西望,它却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杨咸亨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石家婆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婆婆看向他:“你说。”
杨咸亨斟酌著词句:
“这精怪,虽说还没入道,比不得正经妖怪,可也是山里那些吃了灵谷的野物变的,比一般的野兽厉害得多。
护卫队那些后生抓它们的时候,听说还伤了两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小石头怀里的竹笼:
“您家这火鸦……虽然也长大了不少,可您看——”
他朝自己怀里那只努了努嘴:
“就我这家最小的,也比您家的壮实些。等会儿进了场,那些精怪可不管谁是谁,见著就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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