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十八日。

但粮草仅剩三日用度。

南郑城头,张修的旌旗还在飘。

刘彦下令:攻城。

这不是他想要的决定。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决定,也是必须要做的决定。

一旁的赵儼满是忧虑,上前说:“主公,南郑城坚,张修兵力倍於我。攻坚则钝,不若先取属县。”

刘彦盯著南郑城墙,摇头说:“没有粮了。”

赵儼沉默。

刘彦说:“三日之內,必须破城。”

他看著南郑城楼。

城楼上人影绰绰,刀戟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传令:午时攻城。”

午时。

攻城梯架起。

第一队士卒涌向城墙。

城头箭矢如雨。

刘彦站在阵后。

握紧韁绳。

右三营的旗在最前方摇摇欲坠。

那面旗他认得。絳赤色,镶黑边,原本是西园军的制式队旗。徐晃领右三营之后,没有换过。旗面上有十七个箭孔,十三处火烧的焦痕,几块洗不掉的血渍。

他问过徐晃为什么不换一面新的。

徐晃说:“这是阵亡的弟兄用命换的。”

旗手被流矢射中肩膀,旗杆倾斜。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南阳新募的流民兵,刘彦叫不出他的名字。

那旗手用左臂夹住旗杆,右手还在挥舞。

第二支箭射中旗手的胸口。

旗手没有倒。

他把旗杆插进土里,整个人靠在旗杆上,撑著。

旗没有倒。

刘彦看不见那旗手的脸。

他只看见那面旗没有倒。

申时。

攻城受挫。

三次衝击,三次被击退。

城下横陈二十余具尸体。

伤者更多。

赵儼说:“主公,暂退吧。今日士气已竭。”

刘彦没说话。

翻身下马。

把韁绳扔给亲卫。

向城墙走去。

赵儼愣了一瞬,追上去:“主公!”

刘彦没停。

“主公不可!”

没回头。

走到攻城梯前。

梯身还在晃动,方才退下来的士卒尚未完全撤出。

扶住梯身。

往上登。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知道,如果现在退回去,从今往后再也不敢登上这座梯。

登到第三级。

城头有人发现了他。

“穿玄甲的!是汉官!”

“射他!”

弓弦绷紧的声音。

没躲。

继续往上登。

第五级。

第七级。

郭嘉站在三十步外。

他看著那个人一级一级往上登。

手指在袖中慢慢蜷起来,攥成拳。

没动。

只是看著。

一支箭擦过刘彦的右肩,甲叶裂开一道口子。

没停。

第九级。

第二支箭。

钝响。

肩胛骨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低头。

一支箭钉在肩甲上。

甲裂。入肉三分。

箭尾在风中微微颤动。

想起王狗儿眼眶外那支箭的尾羽。

想起那只手抓著自己的手背。

想起那手慢慢鬆开。

继续往上登。

第十一级。

有人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主公——!”

是赵儼。

刘彦被拖下攻城梯。

被拖了很远。

拖到盾牌手筑起的临时掩体后面。

赵儼跪在他身边,手在抖。

想去按那个冒血的伤口,又不敢按。

只是跪著,看著主公肩上那支还在颤动的箭。

他忽然想起洛阳永和里的那个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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