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问自己:这个人,值得跟吗?

此刻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走。

刘彦躺在地上,看见天空。

灰濛濛的,像洗旧了的丧布。

想起穿越第一天看见的那片天。

想起武关那道幽深的门洞。

想起赵翁说:將军替老汉看一眼汉中的天。

军医跪在他身边,剪开甲冑。

甲冑是牛皮缀铁片,那支箭贯穿了三层皮衬,箭头嵌进肩胛骨与锁骨之间的缝隙。

血从肩窝往外渗。

刘彦没有喊疼。

咬著徐晃塞进他嘴里的刀鞘,一声不吭。

想起徐晃杀马那晚,他问“你杀了它?”徐晃说“是”。

想起自己说“等打下汉中,我还你一匹”。

想起徐晃说“末將要阳安马场”。

想起自己说“阳安马场,是你的”。

刀口缝合。

针穿过皮肉,线拉紧。

没动。

军医的手在抖。

没看。

盯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刀口缝了七针。

军医退下。

赵儼说:“主公,今日不能再上了。”

刘彦坐起来。

把那只受伤的右臂塞进完好无损的左袖筒。

站起来。

向城墙走去。

赵儼没有再拦。

郭嘉站在三十步外。

他看著刘彦中箭。

看著刘彦被拖下来。

看著军医剪开甲冑。

看著刘彦咬著刀鞘,一声不吭。

看著刘彦把受伤的手臂塞进袖筒。

看著刘彦向城墙走去。

没动。

就这样看著。

他想起八岁那年。

那辆槛车从他面前驶过。启蒙师的手绑在身后,麻绳勒进皮肉,血跡从袖口一直流到指尖。槛车走得很快,他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喊的是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

役卒回头踢了他一脚。

他滚下路边的乾沟,膝盖磕在石头上,皮开肉绽。

爬起来继续追。

追了三里。

追不上了。

跪在路中间,望著那辆槛车越变越小,变成一个黑点,然后被尘土吞没。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追不回来。

此刻他看著那个人向城墙走去。

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从袖筒的缝隙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城下乾燥的黄土上。

那个人没有停。

郭嘉很想开口喊住他。

但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滴血落下的地方,又添了一滴。

是夜。

刘彦在帐中清点伤亡。

二十三人阵亡。

四十七人重伤,已无战力。

轻伤未计。

把阵亡者名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王狗儿。

王铁牛。

张三。

李二毛。

……

合上名册。

郭嘉进来了。

坐在帐角,没说话。

刘彦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刘彦说:“奉孝。”

“嗯。”

“你说,赵翁三十年攒的粮,我会不会让他白给了?”

郭嘉说:“不会。”

刘彦说:“你怎么知道?”

郭嘉说:“因为你还没有死。”

他顿了顿。

“十七日內破城,还剩两日。”

刘彦没说话。

看著帐顶。

良久。

“奉孝。”

“嗯。”

“你怕死吗?”

郭嘉说:“怕。”

“嘉怕的是——还没等到那个人,就死了。”

“嘉还没等到。”

刘彦没说话。

郭嘉也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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