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山没走。

他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

像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人的回应。

赵劲松看著他:

“柳公子,还要继续?”

柳千山抬起头,微微一笑:

“赵大人说笑了。”

“在下是来帮手的,怎么会『继续』呢?”

他顿了顿。

“帮手帮完了,自然该走了。”

赵劲松没说话。

柳千山等了一息,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收起剑,朝赵劲松拱了拱手。

“告辞。”

然后,他转身。

走了三步,又停住。

他没回头,只是侧著头,像是对空气说话:

“赵大人,那个少年……”

他顿了一下。

“好好养著。”

说完,他迈步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赵劲松看著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好好养著?

什么意思?

他是在提醒,还是在试探?

赵劲松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过后,那个少年的名字,会在霖安城每一个势力的密报里出现。

江万里走了。

柳千山走了。

他们的人,也跟著走了。

后面进来那拨黑衣人,更是不知何时已经退尽。

院子里,只剩青衣卫。

还有两具尸体——緹骑的。

赵劲松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很久。

然后,他开口:

“清点人数。”

“死的,抬走。活的,抬进去治。”

“盾阵……重铸。”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但每一个听见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两个死的。

十三个重伤。

二十几个轻伤。

六十多个青衣卫,能站著的,只剩三十几个。

赵劲松没有去看伤兵。

他转身,走向静室。

【西市·千金赌坊地下】

青铜鬼面站在墙边那幅霖安城防图前。

他盯著“镇抚司百户所”的位置。

沉默。

很久的沉默。

身后,一个银牌杀手忍不住开口:

“血鷲大人,属下不明白——明明已经攻破了青衣卫的盾阵,为什么突然撤退?”

血鷲没回头。

“你们以为这就是镇抚司的全部实力?”

银牌杀手愣了一下。

血鷲继续说:

“今晚动手的,只有我们,漕帮,柳叶门。”

“知府的人呢?没动。”

“城防营的人呢?也没动。”

他转过身,看著下首的几个人。

“目前大家都还保持著克制。”

“继续打下去,赵劲松就该拼命了。”

“他拼起命来,我们至少折一半人。”

“到时候,知府的人出来收场——”

“最后摘桃子的,会是谁?”

银牌杀手不说话了。

另一个银牌杀手问:

“那我们这次进攻镇抚司,有什么意义?”

“这不纯粹给自己找麻烦吗?”

血鷲踱步到烛火旁:

“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少年。”

“看他是不是真傻,看他的枯槁是什么成色。”

“这样我才能確认,镇抚司的重宝,是不是传说中那东西。”

他顿了顿。

“同时,也得让其他势力看见他。”

“让他们知道,镇抚司究竟得了何等重宝。”

“此物太过贵重,我们血杀楼独吞不了。”

“只有把水搅浑,把江湖中所有势力都拉进来,我们才能真正伸手。”

银牌杀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问:

“那少年多半就是孤家堡唯一的活口。我们为什么不进去顺手杀了?”

血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蠢货。”

“那少年的异状,多半是不死参照成的。”

“他活著,价值万金。”

“杀他就如同毁坏国之重宝。”

“你想让我们血杀楼成为武林公敌吗?”

那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血鷲继续说:

“还有,你们可还记得去年那件案子?”

眾人面面相覷。

血鷲说:

“杨长老去青河府办事,顺手抢了知府裘文廉价值千两黄金的財物。”

“结果那位裘大人上报朝廷,说丟了十万两——把他自己贪腐造成的亏空,全算在了杨长老头上。”

“后来朝廷指挥使亲自登门,我们血杀楼不得不捏著鼻子,赔了十万两。”

他冷笑一声。

“这些当官的,心最脏!”

“我们若进入静室,你说赵劲松会不会散布消息,说不死参被血杀楼抢走了?”

“他明明能把少年藏到更隱蔽的地方,为什么偏要放在静室里让我们看见?”

“他就是想引我们进去。”

“我们一进去,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眾人沉默。

血鷲再次走到那幅图前。

他看著“静室”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那个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从现在开始,”

“盯死那个少年。”

“不杀,不抢,不碰。”

“就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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