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鞭炮又响了。
初三。百姓拜年。
镇抚司门外,多了几十张陌生面孔。
府衙的差役。
三班齐整,服色鲜明,腰牌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赵劲松站在院中央,什么也没说。
他能说什么?
怪这群人来得太晚?
领头的衙役已经解释过了——
大过年的,各处都忙,孤家堡那些远亲又闹到后半夜,弟兄们刚眯一会儿就被喊起来,紧赶慢赶……
话说到这份上,再追究就是为难下人了。
怪周文焕没派人协防?
人派了。
站在门口的,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
怪他派人来得太巧,贼人刚退他们就到?
这话能说出口吗?
说了,就等於承认自己在怀疑知府。
说了,就等於告诉所有人——镇抚司和府衙,不是一条心。
赵劲松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人散开,走进巷口的茶摊、麵摊,在墙根底下蹲著,在树荫底下坐著。
不走。
也不进来。
就那么待著。
盯著。
像一群晒太阳的狗。
赵劲松转身,往静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让他们待著。”
“茶水管够。”
门关上了。
……
静室內。
陈朴正在教孤鹰说话。
“药。”
少年没反应。
“药。”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陈朴把药勺递过去,他张嘴,咽下。
赵劲松静静地看著。
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直觉。
但不重要了。
今晚特使抵达。
那就无需自己操心了。
外面那群人,爱盯就盯吧。
待特使到来,帐再慢慢算。
他算过日子。
王烈除夕夜出发,现在怎么也该到了。
至於特使——
不死参这种神物,来人怎么也该是宗师境。
以宗师的脚程,今晚必然能到。
他相信王烈。
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人,办事牢靠,从不掉链子。
他也相信李延。
他一手带出来的总旗,换血境,一匹马一把刀,能从霖安杀到京城。
两人在不同的时间段出发,应该能到吧?
他相信他们。
但发生了孤家堡灭门这种大案。
难保那群凶手没后招。
可不报不行——
留在手里的后果,昨晚已经见过了。
也不能让李延带著不死参直接走。
那玩意儿太烫手。
带著它上路,风险更大。
只能这样了。
派人报信,等人来取。
——这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王烈、李延,你俩给我爭气点啊!
赵劲松在心中祈祷。
但他不知道。
此刻的王烈,正被关在城外三十里处一个废弃村庄的地窖里。
地窖很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王烈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一天?两天?
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有那个蒙面人过来时,会把木板掀开一条缝,往下看一眼。
看一眼,確认他还活著,就走了。
刚才那人来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整整两天,什么也没说。嘴够硬,是条汉子。”
“但是你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镇抚司得了不死参的消息——现在霖安城但凡有点实力的人,都知道。”
王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猛地前倾,却被绳子死死勒住。
木板盖上了。
地窖又陷入黑暗。
王烈靠在墙上,喘著粗气。
不死参的消息为什么会泄露?
是谁走漏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延那边,恐怕更难了。
——
李延確实很难。
他在山里走了一天一夜。
不敢走官道,只能翻山越岭。
只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