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的质问像一把淬了冰的凿子,试图敲开他所有的偽装。

然而陈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一种近乎懒散的姿態,缓缓抬起了沾著血跡的右脚。

靴尖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轻轻一挑,將地毯的边缘翻了过来。

一撮灰色的、沾著暗红色血跡的兽毛,就这么暴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那毛髮粗硬,还带著一股野生动物特有的腥臊味,与人类的毛髮截然不同。

“通风口,在你进来前我就在检查,一只郊狼想从那里钻进来取暖。在蒙大拿,任何表现出异常亲近人类行为的食肉动物,都默认是狂犬病毒携带者。我顺手解决了。”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

珍妮弗的眉头却没有鬆开:“尸体呢?”

“丟进积雪里了,明天暴雪停了再处理。现在挖坑,纯属浪费体力。”陈安耸了耸肩,目光终於对上她的枪口,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带著一丝调侃,“至於呼吸……珍妮弗,你应该多读点书。生物学上有一种『潜水反射』,通过按压颈动脉竇,可以强制降低心率和新陈代谢,对抗低温和缺氧。我只是在外面做了个简单的生理调节,总比冻成冰棍回来要强。”

这一套夹杂著专业术语的说辞,瞬间將他从一个可疑的“杀人犯”变成了一个,利用科学知识解决问题的学霸。

珍妮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她確实听说过类似的说法,海军陆战队好像就有类似的训练。

但警察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带我去看尸体。”她没有放下枪,只是枪口微微下移,从指向心臟变为指向大腿,这是一个从“致命威胁”降级为“控制戒备”的信號。

就在陈安准备开口的瞬间,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慵懒中带著沙哑的女声,打破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亲爱的,你们在楼下吵什么?该死的,这鬼地方怎么跟冰窖一样……”

凡妮莎醒了。

她身上只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袍,曼妙的曲线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隱若现。

她抱著胳膊,被冻得瑟瑟发抖,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忘掉自己姓什么。

她的出现,瞬间打乱了珍妮弗的节奏。

陈安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抱歉,两位女士,是我的疏忽。”他快步地走向壁炉,看都没看珍妮弗手里的枪,仿佛那只是个玩具。

他从旁边的木柴箱里拎出一块足有小臂粗的乾燥橡木,手起斧落。

“咔嚓!”

木块应声而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將劈好的木柴熟练地架入壁炉,火焰“呼”地一下躥高,炙热的暖流瞬间开始驱散室內的寒意。

“断电了,暖气停了,光靠这点火可不行。”他转过身,脸上掛著歉意的微笑,“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食物来製造热量了。”

说著,他转身走向厨房,片刻后,端著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薄如纸片、带著大理石花纹的顶级雪花牛肉,一盘散发著泥土清香的野山菌,还有一碗,一看就极其霸道的秘制麻辣底料。

“咣当”一声,那口巨大的黄铜火锅被重新架在壁炉上,陈安將那碗底料尽数倒入沸腾的牛骨汤中。

“滋啦!”

一股浓烈到近乎蛮横的辛辣香气,混合著牛油的醇厚,瞬间爆炸开来。

升腾的白色水汽,像一层厚厚的纱,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也彻底掩盖了空气中可能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嗅觉被麻痹,视觉被干扰,再加上腹中传来的飢饿感,珍妮弗那股紧绷的警惕心,不知不觉就被瓦解了大半。

就在这时,“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屋內的短暂祥和。

门被猛地推开,一股风雪卷了进来。

凡妮莎的管家克里斯,像个雪人一样闯了进来,他甚至没顾得上和自己的女主人打招呼,径直越过陈安,將一封被雪水浸得有些发皱的信,递到了凡妮莎面前。

“夫人,刚在您家门口的邮箱里发现的,加急件。”

信封上没有署名。

凡妮莎疑惑地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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