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湖中,钱圭望向那片幽深的黑暗,深处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现在知道那底下藏著的东西是远比他想像中复杂的。
老迁坟匠骗了他。
这事儿他早有预料,但真正確认的时候,还是有些难绷。那几个小迁坟匠夜里嘀咕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师父当年跟著师爷,亲自下过水。
可那姓袁的老头怎么说的?
(我师父年轻时接过一桩活,打那儿之后就立了规矩门人弟子,谁也不准接水里的活。)
避重就轻,偷换概念。他师父是接过活,可他不是说自己没参与吗?结果呢?他不仅参与了,还活下来了,活到现在,活到能站在自己面前满嘴鬼话。
说假话其实没什么的,毕竟他遇见一个鬼也不会信任。但偏偏这老迁坟匠在扮真。
扮真,一定是为了图谋。
那么他在隱瞒什么信息?
他又想遮掩什么图谋?
钱圭仰头,满天星子冷冷地洒下来,月光把湖面镀成一层银白。他站在那儿,深深的嘆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瞎子,摸著石头过河,石头是凉的,水是凉的,前头是什么,一概不知。
江休一家搬走了。
好像是真的要去唐国,走之前告诉了他,他也同秉文告了別。那孩子不怕他,有些胆气。
可到底是搬走了。
一下子,他心里空落落的。江老爷子虽然深沉,但好歹能说上几句话,出点主意,也习惯了每天晚上去找江休谈事。现在呢?剩他看著一湖痴鱼,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
钱圭回头,月光下站著一道纤细的影子。是权心棲,好些日子没见的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现在没心思琢磨什么吸取鬼力的法子了,每天白吃香火黑吃鱼,够本了。既然不图那事儿,也就没必要多接触。
而权心棲却像没察觉他的冷淡,款款走到他身旁,在湖畔石头上坐下。借著月光,钱圭能看出那张精致的面容笼著一层淡淡的愁绪。
“在担心湖底的事?”
听见这话,钱圭一愣,他转头看她,眉头皱起来。
不对劲。
怎么谁都知道湖底有问题?行神司似乎知道,迁坟匠是知道,这权心棲……怎么也知道?
搞什么?
就他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啊?
“怎么,你也知道?”钱圭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无奈,也带著点警惕。
权心棲没卖关子,直接道:“你现在最好別去湖底。那伙人不是要去探吗?让他们探就是了。”
“所以湖底到底有什么?”
钱圭盯著她,声音压低了。
这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在推著他往前走,行神司的探子来了又折,迁坟匠的师徒来了又走,每个人都知道点什么,每个人都不把话说全。
除了一个可能不真的消息,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却一定是要蹚这浑水的,一定要探这湖找回尸身的。
江休在的时候,好歹能閒扯几句。现在只剩他一个,对著这片黑沉沉的水,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图什么?
要说最开始,自然是为了成神,为了归故乡。可现在呢?那念头还在,却好像没那么鲜亮了。真要较真,大概就剩一件事——跟著金手指一步步走。
而目前想要继续做这事,就需要找回自己的尸身。
不然没法往下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