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夜色里盪开。

扈哥儿右手提著一把淋了不知名液体的砍刀,刀身泛著暗沉的光,左手摇著铃,一下一下,平稳的很。那声音悠扬,不刺耳,可在这死寂的湖畔却著实平添几分毛骨悚然。

活人他们不惧,死人也不怎么惧。可这湖毕竟不比寻常。

“厉害点的鬼听了这铃,便会失神丧智,自己暴露踪跡。”扈哥儿低声安抚身旁的小胖子,语气平淡,“若听了铃没反应的还敢过来的,用刀剁了它的鬼头就是。”

他掌心的伤口没有结痂,血液依旧附著在那儿,像是活物般缓慢蠕动。应该是某种秘法,能做什么不太明確。

钱圭在庙里听得真切。

只是他听了这铃,觉得……还挺好听?反正是半点失神丧智的意思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厉害?

好吧,確实算不上强,不然早横推了这僭凶湖,还能跟个痴汉一样在这里偷窥?

铃声渐大。

当那声音开始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逐渐变小的时候,钱圭知道,三人往湖边去了。待铃声稳定下来,不再移动,他闪身出了庙,匿著身形,偷偷窥向湖畔。

高个子正往身上套一件大袖宽袍。那袍子从背后看,绣著一头不知名的异兽——狗头,鹿角,狮身,虎掌,长尾缀著烈焰,正伏地酣眠。兽身周遭环绕赤焰,焰中隱著一个个极小的白衣人,再往外是一重山包著,山外是三五成群的抬棺人。

五色宝石不下三十颗点缀在各处,袍子面料也非凡,在月光下似流水般飘逸。造价显然非凡。

华贵,奇特,阴沉。

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从那袍子上透出来。

“把这个戴上。”小胖子掏出一顶方方正正的冠,塞给高个子,又递过一根金簪子,“小心些,这些都是传下来的宝贝,弄坏了没法交代。”

“那你还坚持要来……”

高个子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穿戴齐整,站在两人中间。

“破~障!”

小胖子操著奇怪的腔调扬鞭一喝,朝著空中猛地一挥,“啪”的一声脆响撕裂夜色。扈哥儿也同时扬起覆血的手掌,另一只手不停摇铃,嘴里念念有词,语调含糊,不知在嘀咕什么。

下一刻,三人竟凭空浮起,朝著湖心飘去。

若真是这般,简直神仙手段。

御空而行,真本事!

可钱圭是看得真切,这哪里是御空?分明是三只小鬼突然从地底钻了出来,趴在地上,驮著三人的脚,一步一步往湖里爬呢。那鬼东西灰扑扑的,看不清面目,只知道卖力地挪动,跟三头沉默的牲口一样。

这是什么手段?驭鬼?

“好手段!”

钱圭不由得心中暗惊,只能感嘆迁坟匠这行能传这么多年,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更奇的还在后头。

三人入水的那一刻,扈哥儿掌心里涌出更多的血,那血像有灵性般铺展开来,化作一层淡红色的屏障,將三人从头到脚笼罩其中。湖水被隔绝在外,他们就那样直直地往下沉去,血罩在幽暗的水底泛著微光,像一盏缓缓下沉的灯笼。

“臥槽,血牛!”

钱圭没忍住,脱口而出。

按这个出血量,就是头牛来了也扛不住吧?那扈哥儿看著精瘦,就是献血多一些也得晕,可这涌出来的血液都都多少毫升了?

他正想跟上去,看看这三人究竟要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別去吧?”权心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月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平静,“等他们离开了,你再下去探,也是一样的。”

“触发剧情了你不看?”

钱圭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急迫。三个迁坟匠已经沉下去了,血罩的微光在幽暗的湖水里渐行渐远,像一盏即將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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