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海明威的热爱

“这么好的小说可一定要翻译成法语，”海明威说，“我在巴黎生活了好久，越来越喜欢看他们那不服气的表情。”

“法国人一直瞧不上英语，认为只是商人用的充满铜臭的粗鄙语言。”珀金斯知道这一点。

“就连我回纽约的轮船上，菜单也要用法语书写。只有最下等的船舱才有英文菜单，虽然英国人没有多少可以写上菜单的菜。”海明威吐槽道。

“世界要变了，”戴维淡淡说，“1919年的《凡尔赛和约》签订后，法语的地位就被动摇了。”

在此前的欧洲，法语是正儿八经的外交语言。

从18世纪中叶开始，法语迎来了在欧洲外交界的最辉煌时期。欧洲各国基本上都用法语代替拉丁语作为外交语言，欧洲几乎所有的国际条约、文档都以法语书写，在国际会议中各国外交官也把法语作为口头谈判的首要语言。

荷兰外交部给英国、西班牙等国国王的信是用法语写的，英国给俄国政府的外交文件也是用法语写成的。

沙皇俄国时期，大多数贵族和文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托尔斯泰的《战爭与和平》里，大量对话以及开场出於真实感的需要，就大量使用了法语，而不是俄语。

另外，德语在欧洲的地位一度也很重，是科学界的语言，因为20世纪初大量顶级科学论文是用德语写的，比如爱因斯坦、普朗克、海森堡、玻恩、伦琴、赫兹、哈伯、高斯、黎曼、希尔伯特、科赫……

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了欧洲的秩序。

法国不用说，几乎被打残。

德国就更惨了，《凡尔赛和约》给德国套的枷锁比紧箍咒狠得多，战爭赔款金额高达300多亿美元！比咱大清多得多。

不过最终德国並没有赔多少，小鬍子才不认这个条约呢，——他不认的条约多了去。

1919年签《凡尔赛和约》时，本来按照法国总理克里蒙梭的要求，还是延续传统，继续用法语书写。

但老美的总统威尔逊和英国首相劳合·乔治都不懂法语，坚持条约用英文和法文两种语言书写，最终两票胜出。

这件事对英语地位的提升是极大的。

“珀金斯先生，你们找了翻译吗？”海明威问，“相信我，就算法国人到现在都还看不上英国的艺术，——更看不上美国的艺术，但只要这本书能翻译成法文，在法国绝对会畅销。等等，差点忘了，还有加拿大！我记得那里也有好多人说法语。”

“在推进这件事，”珀金斯说，“但並不是我们找，我也不知道具体由哪家法国出版社负责。”

“那真是太好了，”海明威说，“要是我们翻译，一定又给了法国佬挑毛病的机会。”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签下海明威先生的《春潮》了？”戴维问。

“嗯，我就是在巴黎写出的这本书。月底之前我就会按照珀金斯编辑的要求改好校样，”海明威似乎並不想一直聊文学话题，接著说，“我是从西班牙坐船来的纽约，在那里我看了几场斗牛。”

“据说十分刺激。”珀金斯说。

“你们绝对想像不到！”海明威兴致勃勃地说，“我亲眼看见斗牛士一剑刺穿公牛的肩胛骨，那动作乾脆得没有一丝多余，就像你挥出一记精准的左勾拳，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