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陵城紧锣密鼓地筹备剿匪行动,赤江上一处江心洲上的鬼帆寨,却是酒色笙歌。
水寨大堂里,几名婀娜女子正在堂中央轻舒广袖,踩著细碎的步子翩翩起舞,衣袂翩躚,软语轻歌。
而在她们的周遭,却儘是一群粗蛮悍匪,或碗盏碰撞,或拍桌叫好,呼喝笑骂,不绝於耳。
寨主阮雄踞坐於上首的虎皮大椅上,一手捧著酒碗,一手抱著女子,志得意满地欢饮作乐。
“当家的,听说越陵城那边正调兵遣將,准备再来征討剿咱们呢。”阶下一个水匪说道。
然而,无论这人还是周围人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从官府到王庭,派人剿了他们多少回了,每回就只是掀起一堆浪花。
对他们打击最大的那次,还是十年前顾常安亲自率军,將他们的寨子一把火给烧了。
但他们也很懂礼尚往来,反手就把一艘船的百余人全杀了,一颗颗头颅全掛在了船桅杆上。
自打那以后,苍越国就乖了许多,偶有剿匪,也只是象徵性走个过场,或者保护重要船只。
“这回和以往不太一样,五军都督府亲自部署,统帅还是那个中军都督朱裕,几个都督里就属他最能打了。”
在怀中女子吃痛娇嗔的眼神中,阮雄抚球沉吟道:“最关键的是,这次的討贼檄文还是奸相顾贼发起的。”
“哈!那个老王八都快死了,还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呢!”
“当年被我们整成了缩头王八,居然还有脸探出脑袋。”
“只是露个头,这不是派他那个小王八女婿过来了嘛。”
眾匪们哄堂大笑。
笑声中透著自豪。
当年老相国还在军中述职,堪称常胜將军,多是攻无不克,战绩彪炳。
只是他也难免吃过几次败战,其中,征討鬼帆贼无疑是浓重的一笔。
虽然没失败,还直捣黄龙毁了匪寨,但几乎没斩杀贼寇,剿了个寂寞。
更扎心的是,事后鬼帆贼的报復,还让老相国承担了不小的压力。
从民间到王庭,不乏有人詬病,说如果老相国不去剿匪,也不会死那么多无辜者了。
而对鬼帆贼而言,这却是一份沉甸甸的荣耀。
权倾朝野的相国,不还是在我这吃了大瘪嘛。
“我说的不一样,意思是咱们这次不仅仅是躲,而是要办个事!”阮雄狞笑道:“有人出了很高的价钱,指定要这奸相女婿朱裕的命!”
闻言,有些水匪的神情都泛起了一丝狂热。
但更多人却显得踟躕顾虑。
“当家的,您刚刚也说了,这朱裕的本事可不低。”
“是不低,如果在地上,我肯定要避而远之的。”
阮雄能在苍越国的眼皮底下纵横水路二十余载,靠的可不仅是悍勇,还有谨慎机敏:“但这回是在水路上,朱裕和他手下的那些兵许多不习水战,加上有內应,还是有些胜算的。”
说话间,他看到一名男子走进了厅堂,便微笑道:“而且我二弟智谋无双,肯定能想出一招克敌制胜的妙计!”
其他水匪看到这男子,也纷纷起身作揖打招呼:“二当家!”
鬼帆寨二当家吴不庸的装束气质和其他水匪截然不同,一身儒袍,羽扇纶巾,显得温文尔雅。
吴不庸原是正经读书人,奈何屡试不中,有次落榜归乡途中被鬼帆贼俘虏,他索性入伙从贼。
其实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没钱没势,被科举黑幕给潜规则了。
从贼之后,他反倒如鱼得水,屡屡出谋划策,助鬼帆贼做大做强。
在鬼帆寨一次內部火併中,他又帮阮雄爭得寨主,很受阮雄器重。
“二弟,就等你呢。”阮雄指了一下那几个舞女:“挑一个,都还乾净的。”
吴不庸摇动羽扇,风轻云淡地道:“我全都要了,先给我留著,等打完这场战再享用。”
其他水匪一阵扫兴。
每次有女的,只要这二当家在,其他人都別想插一脚。
但吴不庸原来不这样的,刚入伙时给他女的,他都要忸怩推辞。
直到后面熟了,大家才发现这个读书人玩起来比他们还放得开。
“都有都有,等打完这次战,给大家管够管饱。”阮雄打了圆场,然后屏退所有人,只留怀里的女人按在了桌底下。
“大哥,刚收到靖国公府的消息,此次情况有些棘手。”
吴不庸肃然道,目光却落到了桌底下。
“怎么了?”阮雄舒了一口气。
“越陵城那边,具体的出兵日子至今未定,但所有的军资都已备好。”吴不庸缓缓道:“看样子,他们是知道会泄密,於是准备隨时开拔,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朱裕,用兵果然有些手段。”阮雄沉声道:“但也无妨,反正只要他们一出发,靖国公府便会第一时间传信告知。我们唯一要思量的是如何把朱裕的命给留下来。”
“大哥无须操心,我已有破敌之策。”
“二弟近一步说话。”阮雄招招手。
吴不庸走上去,和大哥隔著桌子进行深入探討:“首先,我们要诱敌深入,引君入瓮……”
讲完第一步,吴不庸停顿了一会,也舒了一口气:“接著,我们以火攻封路,令他腹背受敌……”
讲完第二步,吴不庸那张清秀的脸上渐渐浮现激昂之色:“最后来个精准射击,一举擒杀主將!”
阮雄摩挲著下巴,捋了一下思路,沉吟道:“这计策可以,但有个问题,如果用火攻的话,需注意风向吧。”
吴不庸忽然变得意兴索然,脸色也鬆弛了下来:“近来都是东风,到时候我们只需要保持在官军的东侧,藉助东风之利將火引向朱裕所在的那艘船!”
接著,吴不庸又轻笑道:“况且江楚国还给咱们送了那玩意,正好试著用用。”
阮雄拍了一下桌子,豪迈道:“那便依你之计行事,將朱裕那一伙杀个溃散!”
桌底下晃动了几下。
阮雄闭上眼,似乎正陶醉於窗外浪涛拍岸的声音。
江风穿堂而过,带著几分湿冷,却吹不散这厅中糜烂而凶戾的气息。
……
一更造饭,二更整兵,三更开拔。
夜幕之下,大大小小百余艘船浩浩荡荡驶离了码头,向著不同的方位挺近。
主战船靖江舰在几列船只的中央,犹如一座海面上移动的堡垒。
舱內,朱裕眉头紧锁,望著伏案看图的顾常安,道:“丈人爹,您真不必亲临战场的,实在过於冒险了。”
“此话无需再提,本相心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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