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安一副不容商榷的语气。
朱裕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缄默了。
今夜突然开拔的指令是顾常安下达的，这在意料之中。
但顾常安还要亲自隨军征討水匪，却是大出意料。
而顾常安的理由也很直白，要一雪前耻！
朱裕嚇了一跳，都差点给这岳父下跪了。
如果是几年前，由顾常安亲自领兵，那是眾望所归。
但如今顾常安年老体弱，早不復当年之勇，这万一有个好歹，他要如何回去交代！
首先，他的妻子，相国的女儿，就得跟他鏖战三百回合——他属於完全被动的那一方。
“你不说，没人知道本相在此，今夜的战事，仍由你全盘指挥。”顾常安头也不抬地看著地图。
“那您在此观战？”
“指挥你。”
“……”
朱裕语塞之余，想起了顾淮舟之前提过的，说岳父大人上次生了大病，去玉苍山接受洗礼之后，忽然性情大变。
主要的变化体现在两方面：
琢磨不透。
老不正经。
如今一看，好像真是这样子。
“再说说你的部署策略。”顾常安又说道。
有顾淮舟给朱裕打了“预防针”，加上这几天顾常安又记下了许多老相国的行为习惯，他敢於单独和朱裕相处，但还是得谨言慎行。
朱裕抬起手，指著地图，条理分明地讲解了起来。
“快到鬼帆寨之前，我会分出一路水军绕过江心洲抵达东面下游，封锁江面。”
“再派遣杨策率领的禁军从南岸登陆，直扑鬼帆寨的正门。”
“另分出几船弓兵在西岸布防，起到策应牵制。”
大致上，朱裕採取的是三面合围的策略。
之所以留出北面这个“漏洞”，则是为了避免把水匪逼到鱼死网破。
就像一般打战攻城，也大多会留一个城门让敌军溃逃。
当然，酷爱屠城的老相国是例外。
“但是我们这一艘舰船，以及十艘快船，仍会徘徊在江心洲北面的水道上，依靠芦苇盪的外围作为掩护，拦截击溃逃出来的水匪，儘可能俘获匪首他们。”
朱裕移动手指，落在了江心洲的北面。
这个战略，连键盘家顾常安都能听懂，也觉得很精妙高明。
堪称无懈可击，无可挑剔。
但是他通过避险导航的路线规划，发现接下来的行动並不会那么理想！
当他在导航上將江心洲北面作为目的地坐標输入，发现北面水路的那一条路线全是红色！
这意味著，芦苇盪附近，鬼帆贼很可能已经埋伏了陷阱！
沉吟片刻，顾常安也指著芦苇盪，道：“你想拿芦苇盪作为掩护的想法是好，但有没有可能鬼帆贼也想到了这点，提前在芦苇盪深处布下埋伏？”
“这可能性也有。”
朱裕很沉稳：“江心洲一圈，就此处的芦苇最密，水道狭窄，水流湍急，且水下暗布尖桩，是天然的伏击之地，当年我跟隨您强攻鬼帆寨，就在此吃过亏。”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应对？”顾常安问道。
“我们按兵不动，不追穷寇，將水匪逼入芦苇盪之中，再及时撤离，投掷火油！”朱裕沉声道。
顾常安轻轻点头，但仍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时，从舱內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书童，躬身道：“老爷，姑爷，能否让小子说两句。”
书童就是閆琛，如今改名林三。
林三得知计划后，就主动请缨，要跟隨顾常安登船。
他是真的很想剿灭了鬼帆贼，从而將靖国公府拉下水！
朱裕也已经知道林三的来歷，打趣道：“你一个毛孩子有何高见？”
林三不理讽刺，说道：“小子之前偽装成渔民潜回王都时，曾夜宿江边，夜深时看见有一伙人偷偷扛著几大箱子登船，往江上去了。”
顾常安追问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小子当时藏在芦苇丛里，不敢靠太近，但听到他们扛箱上船时，有人训斥脚夫让小心些，说箱子里装的鸦箭不可泡水。”林三缓缓道：“至於船上接应的人，被他们称作吴二当家。”
“吴二当家……”朱裕想了一会，道：“鬼帆寨的二当家就叫吴不庸，此人诡计多端，是鬼帆贼的智囊。”
“那看来是鬼帆贼向岸上的人採购什么重要物资了。”顾常安跟著猜测道。
“只是这鬼帆贼到底买了什么东西呢，鸦箭……”朱裕一时没头绪。
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顾常安脑海里又跳出了系统的弹窗预警！
【若是靖江舰停泊於江心洲北面，埋伏在芦苇盪里的鬼帆贼將向舰船发射飞火鸦箭，引燃舰船的同时再引爆船上的火油，凶险万分，务必慎重】
这一刻，顾常安懂了！
真相只有一个！
他吸了口气，道：“有没有可能，这所谓的鸦箭，是一个可以发射的火药？”
朱裕顿时悚然动容，失声道：“飞火鸦箭！”
而林三也诧异道：“飞火鸦箭是不久前江楚国研製出的火器，据说射程可达百米！”
“不错，这火器相当厉害，之前我军与江楚国开战时就领教过，吃了不少亏，最近都督府正协调工部研究。”朱裕满面凝重：“但没想到，鬼帆贼居然已经採购到了。”
顾常安寒声道：“江楚国想必也很乐意借鬼帆贼之手，给我军多找一些麻烦。”
a和b打架，和b有仇的c给a送物资装备，拱火起鬨，这剧本不要太熟悉。
至於这些火器是怎么从江楚国流入苍越国的，用脚趾头都猜得到是靖国公府铺的道！
“岂有此理！”朱裕又惊又怒，但当前他还在努力保持冷静，“这么一来，我们反倒容易中了鬼帆贼的埋伏，尤其船上我们备了那么多的火油，若是被飞火鸦箭射中……”
那画面太恐怖，他不敢想下去。
“无妨，现在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水匪的阴谋，那便是他们引火烧身！”顾常安摇著白羽扇，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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