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死人活了,后头的帐怎么算
但你只要在他面前亮出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他自己就会把脖子伸过来叫你套绳子。
每一步都是她走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挑的。
许清欢又喝了一口凉茶,把碗搁回石桌上。
京城那边的局势也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许有德。
她那个当爹的,在金鑾殿上跪地认罪,把大儿子许无忧贬得跟滚刀肉一般。
然后反手一刀把尚齐泰逼进了闭门自查的死胡同。
这招以退为进她在江寧就领教过了,许有德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装孙子和杀回马枪,两样经常一起用。
但她也清楚,许有德踩进去的那滩水比北境深得多。
户部、夺嫡、世家、集权等等,不知多少条线绞在一起。
许清欢没有想太久。
京城的事有许有德盯著,她管不了那么远,也不打算管。
但那封家书里提到的“药粮帐要做到每一片菜叶子都有跡可循”,她记住了。
北境和京城的棋盘眼下看著是两盘棋,但迟早会併到一起。
到那天,她手里的帐本干不乾净,就是许家全家的命。
头顶的槐树叶子被热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枯叶子打著旋落到石桌上。
许清欢伸手把枯叶拂到一边,撑著下巴想了一会儿。
局面在变快。
药粮列入军需的消息压不住,迟早会传回京城。
火雷罐的动静更大,校场上那一炸,半个营区都听见了。
破袭营出关袭扰赫连人的商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草原上掀起波澜。
资源在向她收拢,人在向她靠近,但顺著这些资源和人摸过来的麻烦,也会一桩比一桩大。
许清欢把凉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乾净,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茶渍。
旧故事里的路標已经不能用了。
她来北境之前,脑子里还装著原书里的大致走向。
哪个人会在哪个节点出事,哪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从到北境开始,那些旧轨就一条接一条地断了。
所发生的种种,全是她硬生生掰出来的岔路。
既然旧路已经被她拆了,后面的事就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
往后所有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要来找麻烦的,都得按她定的章程走。
规矩立得越早越好,立得越狠越稳。
也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老孙拎著几张皱巴巴的纸,大步流星地走进。
“许大人,伤兵营那边新加的沸水棚,要用三十口大锅,铁匠坊说得您批条子才给拨铁料。您给我签个字。”
老孙把纸往石桌上一拍,也不等许清欢答话,伸手端起桌上那只空碗看了看。
发现没水,又放下来,扭头去够旁边架子上的茶壶,拎起来对著嘴咕咚灌了两口。
许清欢拿起那几张纸扫了一遍,三十口锅,尺寸、用铁量、安置位置写得清清楚楚。
哟,还附了一张老孙亲手画的沸水棚草图,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认出是几间棚子。
她没有马上落笔。
“老孙。”
“嗯?”老孙放下茶壶,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若一个死人活了,后头的帐怎么算?”
老孙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著她。
“谁死了?哪个营的?尸格在哪?”
许清欢摇头:“我是问,原本该死的人,被人救回来了。”
“他后头多吃的粮,多领的餉,多欠下的人情,该算到谁头上?”
老孙对著她瞅了半天,伸手把石桌上的纸抽回自己手里。
“许大人,你这是热昏了还是没睡够?”
“救活就是军功,吃粮就是人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老孙用纸卷敲了敲石桌,语气里带著“训人”的架势。
“少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签完字赶紧去歇著。”
“你一个小孩子家,整天不睡觉净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回头把自己熬出毛病来,我这军医营可没工夫伺候你。”
许清欢被他这通骂弄得笑出了声。
她接过纸,提笔在末尾签了名,把批条递还给老孙。
老孙一把抄过去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但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扭头甩了一句。
“晚饭前把那碗绿豆汤喝了,李胜说你今天中午只吃了半个馒头。”
“再不好好吃饭,信不信我让火头军把你的饭食单独端到伤兵营来,跟那帮伤兵一起吃!”
院门被老孙一摔,哐当一声砸上了。
许清欢坐在椅子上,听著老孙的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铁匠坊的锤击声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救活就是军功,吃粮就是人命。
许清欢把老孙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
这老头骂人归骂人,话糙理不糙。
旧的路断了就断了。
往后多出来的人、多出来的事、多出来的仗,该打的打,该收的收。
敌人来多少,她便收多少局。
热风从院墙外头翻进来,吹得满院的槐花簌簌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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