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论道归来,张良心中那“驯雷为民”、“格物致知”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
圣树“道法自然”的点拨,让他明白了顺应此世法则的重要性;而与陶先生、欧阳博等前辈的交流,尤其是对“器-符-阵”体系的理解,则让他找到了將理念付诸实践的具体路径。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欲行格物之事,必先立格物之器,而这“器”,不仅指物质材料,更包括一套精確、统一、便於交流的度量標准。
张良深知,前世科学大厦的基石,正是建立在严谨的度量衡体系之上。反观大周,乃至整个修行界,对於长度、重量、时间、能量等的描述,大多依赖於“约莫”、“些许”、“一炷香”、“一息间”等模糊概念,或是“千斤之力”、“百里之遥”这类因人而异、因境而变的粗略估算。这对於需要精密重复实验和数据对比的“格物”研究而言,无疑是巨大的障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器』,当包括丈量万物之尺,权衡轻重之衡,计量时间之钟。”张良立於初具雏形的格物院中,望著正在搬运石材、木料的工匠,以及偶尔前来交流探討的陆放江、杨杰可等人,心中已有了决断。
数日后,格物院一间刚刚整理出来的静室內,张良召集了目前的核心班底:王凤君、楚先彪、陆放江、杨杰可、敬海燕,以及负责具体营造的管事。
眾人到齐,只见张良身前的宽大木案上,並非摆放著灵材秘籍,而是几件看似寻常却又有些奇特的物事:一把打磨极其光滑、刻著均匀细密刻度的木尺(以质地坚硬的灵木製成);一组大小递增、標註著数字的铜製砝码;还有一个结构精巧、依靠恆定水流驱动齿轮、带动指针在刻盘上匀速旋转的“水运钟”,以及几张写满了奇异符號的纸张。
“今日请诸位前来,非为討论高深功法,亦非规划宏大工程,而是欲在咱们这格物院內,立下一套新的规矩,一套丈量、计数的规矩。”张良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首先拿起那柄木尺:“此为我所定『米尺』。取其『丈量微末,追求精微』之意。一尺之长,定为此。”他指向尺上最长的刻度,“其下分为十『寸』,寸下再分十『分』,分下可再分十『厘』。如此,无论测量器物长短、阵法间距,乃至符文笔画之微,皆有统一精准之度,可避免『指宽”、“掌长』之含混。”
接著,他指向那组砝码:“此为新制『克』、『千克』之衡。千倍於一克者,为一千克。用以精確衡量物料轻重,无论是金石之重,还是药散之微,皆可量化比较,於炼丹、炼器、材料配比,至关重要。”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张画纸上。画纸上画了一件圆形物件,標名为“钟”。
“以往计时,或看日晷晷,或燃线香,或凭气息流转,皆受天时、环境、个人状態影响,难以精確。大家请看我此画上的“钟”。我將其一日定为二十四『小时』,一时分为六十『分』,一分再分为六十『秒』。如此,无论白昼黑夜,阴晴圆缺,皆可精確计量时间之流逝。对於观察反应过程、记录功法运行周期、协同多人操作,意义非凡。”
最后,他拿起那几张纸,上面写著的正是“0、1、2、3……9”等阿拉伯数字,以及“+、-、x、÷”等运算符號。“此为新式数字与算法,书写简便,运算高效,远胜筹算与汉字数字。今后格物院內所有记录、计算,皆採用此制。”
张良见眾人已初步理解“米”、“克”、“秒”等基本单位之妙,心知需趁热打铁,將此体系进一步完善,方能真正应用於千头万绪的格物研究之中。他目光扫过案上器物,继续深入阐述,声音清晰而沉稳:
“陆前辈所言极是,统一精准乃格物之基。方才所述,仅为度量之始。世间万物,大至山岳之广袤,小至微尘之精微,重如金石,轻如羽毫,形態各异,故度量之制,亦需有对应之尺规,方能穷尽其理。”
他再次指向那“米尺”,指尖滑过其上的刻度:“此一米之长,乃我等丈量常物之基。然若计较长途远距,如九山县城至郡府之路程,若以米计,则数目庞大,不便言说。故可设『千米』之单位,即一千米为一千米,用以衡量山川疆域,通达百里之遥,一目了然。”
接著,他的指尖移至米尺上更细微的刻度:“反之,若究符文刻画之精微,灵材结构之纤毫,则米尺仍显阔大。故需更小之单位。一米可分为十『分米』,一分米再分十『厘米』,一厘米又可细分为十『毫米』。诸位请看,”
他示意眾人近观尺上刻痕,“此最小一格,便是一毫米。如此,纵是髮丝之细,金石纹理之密,亦可精確度量,无所遁形。”他特別看向王凤君和敬海燕,“於炼器制符,把握此等微末之差,往往关乎成败优劣。”
隨后,张良將话题转向重量:“重量之衡,亦然。方才所言『千克』,適于衡量常物。然若称量珍贵药散、灵丹粉末,或微量催化剂,千克则过於庞大。故设『克』为单位,一千克等於一千克。更有『毫克』之微,即千分之一克。可谓『錙銖必较』,于丹道、药理乃至某些精密材料的配比,失之毫克,谬以千里,不可或缺。”宫虚莲身为医道大家,闻言不禁微微頷首,显然深知精准分量对药性的关键影响。
“再者,万物有体量,占据空间之多寡,亦需衡量。”张良以手虚划,描述无形之概念,“我等可定『立方米』为单位,喻指长、宽、高各为一米所构成之空间大小,可用於计算土石方量、库房容积,乃至…未来或可计算某些气体、液体之量。”
他想到未来可能的研究方向,略作停顿,继而道,“对於细小物件,则可用『立方厘米』,即长宽高各一厘米之空间。如此,无论宏微,物体所占之『体积』,皆有度可量。”
为了让概念更直观,张良再次举例演示。他取过一块规整的青砖,用米尺量得其长、宽、高(皆以厘米计),隨即以新数字列式相乘:“诸位请看,此砖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高五厘米。其体积便是二十乘十再乘五,等於一千立方厘米。”运算过程清晰明了,结果瞬间得出,远比用算筹或汉字数字快捷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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