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远独自倚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闔,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陶先生带来的消息,如同数块巨石投入他古井不波的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迫使他必须重新审视那个远在边陲的年轻人——张良,张太以。

“非池中之物……”谢知远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陶先生这五个字的评价。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惯常的讚誉之词,但结合陶然后续详实的敘述,这五个字的分量,变得无比沉重。

身为右相,执掌中枢多年,他深知“势”的重要性。

个別人的才华或许耀眼,但唯有形成“势”,才能影响格局。

张良在九山,已非单打独斗。

鲁墨子这等连皇家都要礼敬三分的匠作大宗师,竟甘愿留下;陆放江、楚先彪等一眾第四境高手真心投效;更不用说其未来岳家欧阳家的鼎力支持。这已不是简单的“聚才”,而是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兼具行政、技艺、武力,且有明確目標:格物致知、驯雷为民。也是形成势力的轴心纲领。

这股“势”扎根於九山,背靠圣树,潜力无穷。

与此等人物交恶,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將这股未来可能成为庞然大物的力量推向对立面,甚至可能间接恶化了与欧阳家的关係,实为不智。

银灵果已是延寿奇珍,足以让皇家和顶级世家心动。而“母树”、“渊源”这些词汇,则指向了更深层次的、可能关乎国运乃至天地奥秘的机缘。

张良竟成了圣树与外界沟通的“关键纽带”?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的个人命运,已与某种宏大敘事紧密相连。

投资他,某种意义上就是在投资一种未来的可能性,一种可能超越当前朝堂格局的巨大潜力。皇家必然已看到这一点,谢家若再因循守旧,固守门第之见,恐怕会错失良机,甚至在未来格局中落后。

灵器境的方天画戟,三道同修的扎实根基,月余闭关的恐怖进境……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张良本人,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修行天才。

他的个人实力,已然不容小覷,並且未来成长空间极大。

一个既有强大个人实力,又能聚势、承运的人,其未来能达到的高度,谢知远甚至有些难以预估。这已非简单的“佳婿”人选,而是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甚至可能影响未来数十年势力平衡的“潜龙”。

思路至此,谢冬梅的婚事在他心中的权重,悄然发生了变化。以往的坚持,是基於“谢家嫡女不能为人平妻,必须门当户对做正室”的传统观念,是为了维护谢家的顏面和既定的联姻策略。

但此刻,在张良所展现出的巨大价值面前,这份“坚持”显得有些苍白和短视。

“或许……是老夫过於执著了。”谢知远在心中喟嘆。

他想起孙女病中憔悴的模样,那份炽热而痛苦的真情。

若张良只是个有些潜力的边城县令,他自然可以强硬压制,为冬梅另择“良配”。但如今,张良已展露崢嶸,其势、运、力皆非同凡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在这样的前提下,若冬梅真能得偿所愿,与欧阳珏共事一夫,对谢家而言,非但不是耻辱,反而可能是一步妙棋——这意味著谢家也与这位潜力无限的“潜龙”建立了最紧密的姻亲关係,与欧阳家形成了更稳固的同盟,共同投资未来。

“珏儿那孩子,性子温婉大度,欧阳靖也不是心胸狭隘之辈。若冬梅能放下心结,以平妻身份过去,与欧阳珏互相照拂,有张良这等人物为依靠,或许……远比嫁入那些看似显赫、內里却勾心斗角的世家大族,要幸福安稳得多。”

更重要的是,张良在信中对冬梅的劝解,是引导她“自强”。

这看似疏远,实则是一种更高级的关怀。

若冬梅真能因此振作,在修行上有所成就,那么她將来在张良身边的地位,將不再仅仅依赖於家族和名分,而是源於她自身的价值。

这对孙女冬梅本人,才是真正的好事。

想到此处,谢知远心中已然明朗。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已有了决断。

对张良,谢家必须转变策略,从之前的“观察、限制”转为“主动结交、大力支持”。

要在其尚未完全腾飞之时雪中送炭,巩固善缘。明日便要与陛下商议,加大对九山的支持力度,至少在其县令任上,確保他无后顾之忧。

对冬梅,不再强行压制她的情感,也不再急切地为她安排別的婚事。而是顺其自然,甚至暗中创造一些条件,比如鼓励她去九山散心?前提是张良那边局势稳定。让她自己去经歷、去选择。

若她真能走出情伤,凭藉自身努力贏得一席之地,那是她的造化;若不能,时间也会冲淡一切。无论如何,谢家与张良的这条线,不能断。

“儿孙自有儿孙福啊……”谢知远望著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位执掌大周权柄多年的老人,第一次在一个晚辈的婚事上,放下了固有的执念,选择以一种更开放、更著眼於未来的心態,静观其变。这场因少女情愫引发的风波,最终在更高层面的权衡下,悄然改变了走向。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因那个名叫张良的年轻人,展现出了足以撼动传统规则的力量与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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