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德光看向阶下眾人,已有不少南朝使团的官员为赵匡济暗暗叫好,就连分列两侧的契丹朝员之中,也有不少汉臣向他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而那耶律奇烈当眾被扒了麵皮,已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赵匡济怒吼道:“你这南朝鹰犬,安敢在……”
“住嘴!”耶律德光发出一声冷哼,打断了耶律奇烈的无能狂怒,“退下!”
耶律德光再次將目光投向大殿中央那个气度沉稳、不卑不亢的年轻人,深邃的眼眸中竟是难得地流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讚赏。
“耶律奇烈殿前失仪,罚俸三月。”耶律德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住嘴的耶律奇烈,问向赵匡济,“朕方才的处罚,你作何感想?”
赵匡济从容不迫地叉手行礼:“诚彼娘之悦哉。”
耶律德光闻言一怔,一时没搞懂赵匡济的意思。
“你……!”片刻后,耶律德光脸上一凝,抽了抽嘴角,將本欲脱口而出的脏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良久,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外臣鸿臚寺司仪署丞,赵匡济。”赵匡济恭敬地答道。
“好,朕记住你了。”
耶律德光恢復了肃穆的表情,隨后微微頷首,大袖一挥。
“今日朝见便到此为止,午时正刻,朕在昭德殿赐宴。诸使远来舟车劳顿,且先退下歇息吧。”
使团眾人闻言,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开皇殿,被引领到了偏殿的耳房暂作休息。
赵匡济见已无人在注意自己,便恭敬地走到了冯道身前,对著冯道恭敬一拜。
“多谢令公。”
冯道微笑著摇了摇头,用袖袍遮掩著握住了赵匡济的双手,偷偷地將短刃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
与此同时,宣政殿內。
耶律德光已换下厚重的朝服,此刻正穿著一身舒適的契丹常服,斜靠在御榻之上。
偌大的宣政殿內,此刻並无多余的侍从,仅有三名臣子赐座其下。
左首的第一人,生得方面大耳,目光阴鷙,乃是契丹侍卫兵马都指挥使,同时也是耶律德光的心腹爱將,述律翰。
而右侧坐著的,则是原后唐名臣,如今在契丹国內,官拜翰林承旨兼吏部尚书的张礪,与后唐降將、幽州节度使赵延寿。
“方才在殿上,可都看清楚了。”
耶律德光端起御案上的马奶酒,轻轻摇晃。
“你们觉得,那南朝中书令冯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张礪最先拱手答道:
“陛下,臣昔日在中原之时,便与这位冯令公打过不少交道。此人虽看似圆滑世故,实则胸中自有丘壑。他在南朝士林与百姓中的威望极高,可谓是南天一柱。”
赵延寿亦是点头附和,他心中对中原的皇位一直抱有狼子野心,此刻自然也要展现自己的洞察力。
“回陛下,张尚书所言极是。”
“冯道此人,门生故吏遍布中原朝野。若陛下能將此人收服,留在我契丹境內,那石晋的朝堂便等同於被抽去了主心骨,日后陛下若要南下,阻力必將大减!”
耶律德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抹决绝之色。
“你们说得不错,千军易得,一將难求。此次他既然来了,断是没有就此放他回去的可能。”
说罢,耶律德光仰头將杯中的马奶酒饮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那个年轻的绿袍身影。
“看来如今中原朝中,还是有些年轻才俊的。方才鸿臚寺那个姓赵的小儒,倒也算是个年轻的人才。”耶律德光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终究只是一介书生。”
“陛下!”底下的述律翰却是发出了一声冷笑,“此人並非是鸿臚寺署丞。”
“哦?”耶律德光放下手中酒杯,“卿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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