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京城启程之日始,因多了两名罪犯与契丹皇室的几车赏赐之物,赵匡济与剩余的使团一行人,在风雪中已足足行驶了半月有余。

待到车马堪堪抵达幽州城下时,已是四月末了,北疆的苦寒终是在一场连绵的春雨之后渐渐褪去。

道路两旁的枯柳已抽出了嫩芽,几只归林的春燕正在枝头喳喳地叫著,赵匡济立於马上,感受著迎面吹来的暖风,好不愜意。

可当他抬眼望向这座雄镇北方的百年名城时,心头的滋味却是五味杂陈。

自安史之后,幽蓟之地早已不復昔日之盛。

昔年还將將作为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的最后一道屏障,可如今这道屏障也已割让给了契丹。

石敬瑭虽还未正式將燕云十六州的图册献於契丹,但这座幽州城,实际上却是早已落入了契丹人的管辖与监视之中。

赵匡济望著高大的城门,幽幽然嘆出一口气,翻身下马,下达了入城的命令。

城中的街道依旧宽阔繁华,来往穿梭的虽大多还是穿著粗布麻衣的汉人,但沿途的酒肆、商铺外头,已时不时能看见梳著髡髮、穿著皮袍的契丹人在大声呼喝。

胡语与汉音交织在这片本该纯粹的汉家土地上,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胡汉交融之景。

“吁——”

正当赵匡济想要牵著马,跟上前方使团的车架,前往城中的暂驻馆驛歇息时,忽然,他眼角的余光在扫过长街拐角的一处脂粉铺子时,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道清丽绝尘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女子穿著一身极为素净的春衫,发间並未簪金戴银,只是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住了一头青丝。

即便只是一个侧影,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却如同烙印般瞬间击中了赵匡济的心房。

李蛮?!

赵匡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自汴梁城分別之后,他已有数月未曾见过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幽州?难道她之前说的要离开一段时日,竟是为了来到这胡汉交界的险地?

赵匡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腿一夹马腹,就要拨转马头脱离队伍,去那街角確认个究竟。

可就在这时,一声吶喊拽住了他。

“赵副使!赵副使!”

赵匡济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粗布麻衣,满头大汗的年轻男子正拨开街边的人群,气喘吁吁地朝著他这边狂奔而来。

“王贵?”待那人跑得近了,赵匡济定睛一瞧,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你怎么在这?”

这王贵原是开封府尹石重贵身边的亲信隨从,因他行事机警干练,武德司成立之初,便被石重贵安插了进来,如今也算是直接听命於赵匡济了。

“是汴梁出什么事了吗?”

王贵衝到了赵匡济身前,双手扶著马鐙,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少顷,他咽了一口唾沫,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尘土,压低了嗓音急促道:“大……大尹的信,请您即刻拆阅!”

王贵一边说著,一边从贴身的內衬里掏出了一个用火漆封住的牛皮信封,递到了赵匡济的身前。

赵匡济回头看了一眼那脂粉铺子的拐角,眉头蹙得更紧,那抹倩影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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