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匡济並不答话,杨光远继续开玩笑似的说道:
“本王寻思著,莫不是官家不放心孤,特意派了武德使司的兄弟们,乔装打扮一番,跑到青州来学习兵法来了?”
此言一出,一旁的卢平等人立刻极为配合地发出一阵鬨笑。
待眾人笑声渐去,赵匡济放下手中的酒盏,终於回道:
“武德司设立之初,便有明训。其手中之刀,只斩那些暗通外寇,包藏不臣之心的乱臣贼子。大王乃国之柱石,何来不臣之心?”
说罢,赵匡济也抚掌笑了起来,
“大王可真会开玩笑……”
杨光远脸上的横肉一抖,这小子,把球又踢了回来。
他眯了眯眼,跟著“哈哈”了几声。
推杯换盏间,赵匡济见天色渐深,便適时做了告別。杨光远也不恼怒,令卢平送走了赵匡济。
而自打那日接风宴后,青州府的日子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赵匡济白日里会在州衙公府点卯,处理些无关痛痒的公文。而卢平等人则是对他客气有加,又防备极深。凡涉及钱粮、军械、城务换防等核心事务,皆被他们巧妙地避开。
赵匡济也不恼,他此行的任务本就是暗中调查,而非要立刻置杨光远於死地,故而便顺水推舟地过起了安生的日子。
白日里照旧处理公文,通过武德司隱秘的渠道往东京传回消息,到了夜里,便和李蛮吃吃喝喝,反而乐得个逍遥自在。
数月下来,各路消息开始暗中匯聚到了赵匡济的案头。
杨光远招兵买马,横徵暴敛,截留盐铁之利,这些皆是实情。
其长子杨承勛更是在莱州频频调动船只,行跡可疑。
但赵匡济明白,这些顶多算得上骄横跋扈,却算不得谋反的铁证。
即便是坐实了杨承勛通过海运,往契丹送粮的事实。可在石敬瑭的眼里,恐怕也不过尔尔。
赵匡济並不著急,將所有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石重贵的手里,等待著东京方面的回覆。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便又是岁末。
除夕之夜,大雪纷飞。杨王府广发请帖,大宴宾朋。青州境內凡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吏皆在受邀之列,赵匡济这个架空的封疆大吏自然也不得缺席。
是夜,王府內张灯结彩,正堂之中,丝竹管弦之音不绝於耳,舞姬乐女身姿曼妙,酒肉香气沁人心脾。
赵匡济隨卢平等人入席,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左侧靠前,既彰显了对其京官身份的尊重,又巧妙地將其孤立在军中將领之外。
宴席上,杨光远一袭紫袍,红光满面,频频举杯。
赵匡济含笑应对,酒水及唇则止,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在殿中穿梭。
忽然,他的视线在右侧末端的两张席案上停留了片刻。
那里坐著两名男子,虽穿著中原的服饰,头戴软脚幞头,但坐姿却是极为僵硬。
当是时,两名侍女端上了两盘烤羊腿,其中一人下意识地便从袖中摸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刀柄处还镶嵌著粗劣的兽牙。
契丹人。
赵匡济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將二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酒过三巡,赵匡济藉口不胜酒力,向杨光远与眾位宾客告罪之后,便提前离席,退出了王府。
待行至杨王府一处阴暗角落时,他对著早已混入王府护卫中的谢长恆打了个隱秘的手势。
谢长恆心领神会,身形一缩,没入了风雪之中。
这是赵匡济先前传教下去的手语,意思是让谢长恆盯紧右侧最末端的两个人。
隨后,赵匡济踏出了杨王府,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开始快步向著州衙后府走去。
待推开房门,入目便是一阵暖黄的烛光。
屋內炭火烧得正旺,李蛮依旧是一席素衣,发间插著那支兰花骨簪,正安静地坐在桌案之前。
桌案上,摆放著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在水中的黄酒,还有两幅碗筷。
听见推门声,李蛮抬起眼眸,见赵匡济带著一身风雪回来,便起身迎了上去,替他解下大氅,抖了抖上面的残雪。
“回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让人心静的柔和。
“嗯。”
赵匡济看著桌上的饭食,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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