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赴旧时光之约
黑暗中,她侧过身,脸埋进带著淡淡洗衣液香味的枕头里。
討好吗?不。她陈墨瞳从来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她会用她的方式,让陈诚,让这个家,让所有算计她的人,自己走到她设的局里来,还以为是他们抓住了主动权。
夜还长。
猎场刚刚清空,而猎人,已经回到了她的位置。
…
其实刚刚那一脚踹出去诺诺已经后毁了。
脚趾撞上实木墙壁的瞬间,一股尖锐,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剧痛从脚尖炸开,沿著小腿骨一路上窜到脊椎,她痛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相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弓起身,那只受伤的右脚悬在半空,脚趾不守控制的的蜷缩又张开,每动一下都带来新一轮的疼痛。
脚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指甲盖下面迅速淤积起暗红色的鲜血。她盯著那片瘀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重新来过的第一个伤口居然是自己给的。
疼是真的疼,但是疼过之后,那股憋在心口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荒谬的情绪反而散了不少。她维持这那个蜷缩的姿势,等那阵尖锐的痛楚慢慢退化成持续跳动的钝痛,才长长突出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模糊,脚趾还在突突的疼著跳,但这个疼痛去异常真实,像一枚活著的印章,烙印在她重生归来的第一个时刻。
“行吧,至少证明这不是一个梦。”诺诺扯了扯嘴角。
她在床上摊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傍晚的橙红彻底沉入顛蓝色,蝉鸣骤响,换上了夏夜特有的湿热,脚趾的肿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走起路来肯定会坡。
诺诺撑著床垫坐起身,赤著脚直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肿胀的脚趾刚一落地,尖锐的痛感就顺著神经窜上来,像被人用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她却只是轻轻“嘶”了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她微微跛著脚,一步一挪地走向浴室,动作里带著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是连疼痛都懒得迁就。
浴室的灯被她啪地按亮,冷白的光瞬间铺满整个空间。她拉开镜柜的门,指尖在瓶瓶罐罐间胡乱翻找,最后摸出一支早已落了薄灰的活血化瘀药膏。
这玩意儿搁在这儿多久了?她自己都记不清。只模糊想起,是初中那会儿偷骑家里的摩托车出去疯跑,油门拧得太猛,车子一歪摔出去,膝盖和脚踝都擦破了皮,才买的这管药膏。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摔得一身泥一身血,却连哭都没哭,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还硬撑著把车推回家,只当是场不值一提的小闹剧。
就像现在,脚趾肿得发亮,她也只是拧开药盖,往伤处胡乱抹了两下,动作粗鲁又隨意,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里依旧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气,半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抹完药,诺诺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是独属於16岁陈墨瞳那张骄傲,且不向任何事物低头的神情。眉眼间的锋芒还没有被后来那些事磨礪成沉著的冰冷,更多的是外放且刺眼的光芒。深红色的瞳孔在浴室的白炽灯下像两枚在冰冷的宝石。
过了几分钟左右,诺诺感觉差不多了,关上灯,从浴室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受伤的右脚让她每一步都变得非常小心,这倒是让她走的更慢,更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在房间里晃荡的人。
刚在床边坐下,放门就被敲响了。
“大小姐,老爷说如果您醒了,就让您换身衣服,半个小时后去东厢小厅用晚饭。”门外是吴管家的声音,平稳刻板,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诺诺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带著刚睡醒的的含糊和不耐烦。“我换身衣服就去,老吴你该忙忙你的去,我还不至於用节食来和他作对。”
“老爷说让我亲自看著您下去,怕您在房间出现什么意外。”吴管家垂手站在门外,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穿著熨帖的深灰色中式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髮丝都找不到错位的痕跡。
诺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她最討厌的就是吴管家这种近乎听话的古板,只要陈诚说啥他干啥,让他死他也干得出来。他就像陈家最忠实的看门狗,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情感,只会执行主人的命令。
“隨便你。”诺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瘸一拐的走向衣帽间。她知道和吴管家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只会用那套刻板的规矩来回应她。
衣帽间的门被她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她此刻宣泄不满的宣言。吴管家依旧站在门外,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监视者。
拉开衣柜,里面掛满了当季的新衣服,大多是色差张扬,设计复杂的裙装,附和他这个年纪的和当时囂张的审美。她皱了皱眉,手指略过那些柔软的面料,最终停在一条相对简单的黑色修身长裤和一件酒红色丝质衬衫上。
换衣服的过程也有些笨拙,这身体虽然年轻,但肌肉线条和协调性远不如后来,套上裤子时,受伤的脚趾有不小心剐蹭到了肿胀的脚趾,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脚趾的疼痛让她放弃了高跟鞋,从鞋柜底部翻出了一双平底凉鞋,右脚塞进入还是很疼,但是她忍住了。
她对著镜子看了一眼,把长发隨手转成一个鬆散的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几缕碎发落了下来,贴在颈侧,没化妆,只是涂了点润唇膏。调整了一下表情,让那点不耐烦更加明显一点,然后才走出衣帽间,拉开了臥室的房门。
离开衣帽间前,她最后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鲜明且活跃的性格里闪烁著些许不为人知的心思,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內光线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好了,陈墨瞳,该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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