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接我,或许风平浪静。 你不来接我,我就把自己扔回那潭浑水里,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进宝垂眼看著她。
她仰著脸,眼睛里麵包著一层倔强的水光,毫不退缩地回视著他。
那张抹的脏兮兮的的脸,此刻却有种决绝的明亮神采。
他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这句话劈开了一道口子。
像是鬆了口气——她终究选了这条更难、更险,却离他更近的路。可那口气松下去,紧绷感又缠了上来,因为她把自己也变成了他必须来接的赌注。
半晌,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长大了,学会威胁咱家了。”
话头转开了,但没否认。算是默许。
春儿抿紧了发白的嘴唇,整个人像卸了力般,软软地靠回他怀里,声音轻得像羽毛:“您说了的,春儿是您的……那个。离开心头肉命根子,人活著多没滋味。”
她又急急仰起脸,非要討一个確切的答案:“这话,回去后,还算数吧?”
进宝看著她急切又不安的眼睛,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鬱气散了。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冰凉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算,哪里都算。”
春儿耳朵一烫,心却像泡进了温水里,妥帖地安定下来。
进宝撒开韁绳,塞进她手里。“你来骑,练练。別说大话,回头只能牵著骡子走回去。” 声音里终於带上了点真切的笑意。
春儿脸一红,挺直了背,接过韁绳。
一开始生疏,骡子不听使唤,歪歪扭扭,她嚇得低呼。进宝环著她,手臂稳著她,不时低声指点两句。渐渐地,她掌握了节奏,越骑越稳。
奇妙的感觉涌上来。好像不是他在带著她逃,而是她在载著他,奔向某个未知的前方。
“驾!” 她心一横,轻喝一声,抖开韁绳。
骡子小跑起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山道上飞奔。风呼啸著掠过耳畔,两旁的树木和头顶流云急急向后倒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疾驰的两人一骡,要將所有的犹豫、恐惧和离別都狠狠甩在身后。
跨过一个低矮的山头。
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忽然惊起一大片鸟雀,扑啦啦的振翅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春儿心头一紧,猛地勒住韁绳。骡子嘶鸣一声,前蹄扬起,缓缓停下。
到了。
进宝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温暖乾燥。
“一切小心。”
话音落下,他已利落地翻身下骡,稳稳站在地上。
春儿还骑在骡背上,怔怔地看著他。晨光里,他衣衫脏污,形容狼狈,可脊樑依旧挺拔。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进宝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手一抬,稍加用力拍在骡子后臀上。
“快走。”
骡子吃痛,轻嘶一声,扬蹄便往前衝去。
春儿猝不及防,慌忙握紧韁绳,稳住身形。她死死咬著唇,拼命扭回头。
那个身影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成了灰白山道上一个孤零零的黑点。他一直没有动,直到拐过一处山弯,被嶙峋的岩石彻底吞没。
眼前空了。
春儿缓缓地转回头,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握紧韁绳挺直了背。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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