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草一木
可现在这张脸的主人用近乎凉薄的语气,对他说节哀。
就像是,在悼念自己。
“你……”陆凛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忽然抬起右手,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凛收回手,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皮肤被粗糙的墙面擦破,渗出血丝。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咬著牙,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別墅。
门被摔得震天响。
沈卿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墙上那抹刺目的血跡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知道陆凛脾气不好。
小时候那孩子就像头小狼,警惕,暴躁,被欺负了会不要命地反击。
但他从不会伤害自己,因为他教过,要爱惜自己。
现在呢?
一拳砸在墙上。
这是谁教他的?
还是说……这就是林薇说的,自毁倾向?
沈卿辞的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蠢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別墅。
玄关,客厅,餐厅。
一切都没有变。
甚至连他喜欢的那幅画,都还掛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是十年前的那套,地板乾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飘荡著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
熟悉,乾净,整洁,一丝不苟。
沈卿辞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他走到那个单人沙发前,习惯性地坐下。
拐杖靠在沙发扶手旁,然后伸手拿起了茶几上放著的一叠財经报纸。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仿佛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后一切如常。
陆凛坐在沙发上,看著他。
沈卿辞低著头看报纸,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管家福伯端著茶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里的人时,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老人睁大眼睛,死死盯著沙发上的沈卿辞,嘴唇颤抖著,半晌才发出声音:
“沈……沈先生?”
声音很轻,带著不敢置信的试探。
沈卿辞从报纸上抬起头。
看见不远处站著的老人时,他清冷的表情难得地怔了一下。
福伯。
从他出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管家。
“福伯?”沈卿辞下意识叫出了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陆凛压抑已久的愤怒,他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够了!”
这一声,陆凛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用那只受伤的手,一拳砸在了茶几上。
茶几震动,杯子里的水溅出来。
血跡在透明的玻璃上晕开,红得刺目。
“他不是沈卿辞!”陆凛红著眼睛,死死瞪著福伯,“沈卿辞死了!死了十年了!你看清楚!这是个冒牌货!”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著陆凛用受伤的手砸在茶几上,看著血跡在玻璃上蔓延,看著陆凛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陆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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