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

陆凛眼底那点希冀的光,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碎得乾乾净净。

“我不信!”

咆哮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陆凛向前冲了两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骗我!你一定是!你走路的姿势,你拿拐杖的样子,你看人的眼神……你凭什么说你不是他?!”

沈卿辞终於转过身。

他仰头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

二十六岁的陆凛,陆氏集团的掌权者,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愤怒里裹挟著绝望,质问里藏著哀求。

“我说我是沈卿辞,”沈卿辞开口,语气里带了些不解,“陆总信吗?”

陆凛愣住了。

他张著嘴,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手不自觉的攥紧,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我……”

沈卿辞深深看了一眼陆凛,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陆凛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小心翼翼的,轻轻的,用指尖捏住大衣下摆的一角,像是怕捏疼了,又像是怕被甩开。

“你说你是他。”

陆凛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著颤抖的祈求:

“那你怎么证明?证明给我看。”

沈卿辞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还留著砸墙时擦破的伤口,血跡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沈卿辞皱眉,他抬起头,看向陆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水雾,通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还有那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一瞬间,沈卿辞仿佛看见了十六岁的陆凛。

那个会在做错事时拽他衣角认错的孩子,那个会在生病时拉著他不肯鬆手的孩子,那个会在雷雨天抱著枕头站在他门口,红著眼睛说“哥哥我害怕”的孩子。

十年了。

这个眼神,一点都没变。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鬆动了几分。

他明明决定好了,拋弃沈卿辞的身份,重新开始。

沈卿辞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像是放弃了,又像是……妥协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挣开那只手,只是轻声开口:

“你八岁来的第一天,不肯洗澡,躲在衣柜里。”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清晰,“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咬了我一口,在我右手虎口留下牙印,疤现在还在。”

陆凛的呼吸停了。

“你十岁那年冬天,发高烧,非要我陪著才肯睡,我守了你一夜,天亮时你醒了,第一句话是哥哥別走。”

“你十二岁打架,因为同学说你是小瘸子养的狗,他们家破產后,我告诉你,对待任何人都不要心慈手软。”

“你十六岁生日,我送你那…”

“够了。”陆凛打断他,声音嘶哑。

沈卿辞停下。

陆凛看著他,眼睛通红,眼神锐利:“这些事,有心人都能查到。”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这个不断质疑,又不断期待的孩子。

他很想问陆凛,他怎么了。

但他没有。

沈卿辞忽然抬起右手,用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那这个呢?”

陆凛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只有沈卿辞会做。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代表“站好,听训”的小动作。

陆凛盯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沈卿辞低头看著他黑髮的发顶,听著那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十年分离,生死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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