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起眼,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看向王成舜,声音清晰而冷冽:

“十六岁之后,他靠的是他自己。”

王成舜愣住了,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加癲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哈哈哈哈……靠自己?沈卿辞,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陆家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如果不是因为你沈卿辞的名字,因为你生前明里暗里给陆凛铺的那点路,还有陆家那些老东西对沈家莫名其妙的忌惮……他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止住笑,脸色变得异常兴奋和恶毒,身体前倾,像是要隔著长桌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字字清晰地刺入空气: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一件你知道肯定会噁心到反胃的事。”

王成舜压低声音,兴奋开口:

“那小畜生喜欢你,你知道吗沈卿辞?你亲手养大的那条畜生,他覬覦你!他想得到你,想睡了你!和我一样!你明白这种喜欢吗?骯脏,扭曲,见不得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

“陆凛和我是一类人!都是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想把你拖下神坛的疯子!你应该像厌恶我一样,厌恶他!噁心他!把他踩进泥里!收回他世界里唯一的光,让他痛不欲生!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沈卿辞暴怒,嫌恶,彻底拋弃陆凛的场景。

然而,沈卿辞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清冷的眉宇间,並没有王成舜期待中的愤怒,震惊或嫌恶,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种仿佛在看跳樑小丑表演般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或斥责。

在王成舜刺耳的笑声中,沈卿辞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靠在桌边的拐杖。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看都没看因他反应而笑声渐歇,面露错愕的王成舜,径直对著守在会议室门外的保鏢吩咐:

“送客。”

两个字,乾脆利落。

王成舜这才猛地从自己编织的癲狂臆想中惊醒,意识到沈卿辞竟然要走!

他还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陆凛他……”王成舜在轮椅上挣扎著,声音尖利。

沈卿辞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如同判决:

“没用的人,说没用的话,还有,他刚才说了几句小畜生,就在他腿上踹几下,让他记住,我的人动不得,也骂不得。”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王成舜不可置信的瞪视和隨后爆发的,被羞辱的怒吼。

王成舜僵在原地,沈卿辞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什么意思?

难道……沈卿辞早就知道陆凛对他抱著那种心思?

所以他才如此冷静?甚至……並不觉得厌恶?

而且就算得知陆凛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却还会因为他的出言侮辱,而教训他?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成舜瞬间从癲狂的兴奋跌入冰冷的深渊,继而是更深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预期。

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已经被沈卿辞的保鏢拉走,每一脚都踹在他的腿上,他痛苦的哀嚎,然后如同死狗一样被丟出青野大楼。

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也让他看到了,不远处,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著一支明明灭灭香菸的男人。

陆凛。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影一半落在建筑的阴影里,一半暴露在惨澹的天光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抽著烟,目光阴鬱地落在被推出来,已经疼的一身冷汗的王成舜身上,如同蛰伏的猛兽,看著误入领地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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