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香,还有一丝处理不彻底的腥气,像內臟没洗乾净留下的底味;又夹著一点草药似的苦,有人刻意往汤里加了什么大料,试图压住原本不该有的味道。
徐强已经把那支56半自动步枪端了起来。
枪托紧紧抵在大腿外侧,枪口压得很低,斜指著车门外三十度角的空域。他的眼神锐利而克制,没有四处张望,却把前方每一寸街面都收入余光。
街边站著两个人。
一男一女,距离十来米。
他们手里各自拎著一个鼓胀的塑料桶,桶口盖著深色的粗布,布料被油汽浸得发黑髮亮,浑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砸进泥里,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们只是看著这辆车。
不招呼,不阻拦,也不迴避。眼神平淡得像看一块石头。
那种平静,比直接掏出刀子的敌意更让人不安。
车身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风向忽然转了。
那个男人的桶口粗布被风掀起一角,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油脂香和燉透骨头的甜腥猛地灌进车窗缝隙——清晰到残忍,清晰到几乎能分辨出八角和桂皮的味道,还有骨头被燉酥后的独特鲜味。
林芷溪猛地收紧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孩子的肉里。
小雨闷哼了一声,却硬生生忍住,没有哭,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
车尾离开横巷。
於墨澜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转身,朝白汽最浓的地方走去,步伐不慌不忙,像是提著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回家。
街道忽然变得更安静了。
没有人声,没有爭抢,连只野狗都看不见。
排水沟底的黑泥被翻动过,里面卡著几块顏色偏浅、形状不规则的碎块,被污水浸得发亮。
看起来像骨头。
於墨澜的目光只停留了半秒,就强迫自己移开。
车子在青石镇里又往前挪了不到两百米。
引擎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每一次点火,方向盘下方都会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动,仪錶盘上的红灯已经有些刺眼了。
李明国没有再看油表,但他的右脚已经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之前一路都没看见油站,估计主路前面应该有。”他声音不大。
於墨澜抬头,看见前方街道的宽度忽然鬆开了一点。两侧的房屋不再紧贴,视野里出现了一片被雨水冲刷得异常乾净的水泥地。顶棚歪斜著露出来,钢樑锈蚀,边缘参差。
加油站。
那一瞬间没有人鬆口气。相反,一种更明確的、无法迴避的紧张感像一张网一样罩了下来。
镇子里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肉汤气味,在这里达到了最浓。贴著地面、砖缝、排水沟,无所不在。
有人刻意把味道留在这里,提醒每一个停下来的外来者:这里有规矩,这里有食物,这里……不缺肉。
“只能在这儿了。”李明国说,嗓子有点哑。
他说的是油。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说的远不止这个。
车子缓缓滑向街口。
引擎在最后一次震颤后,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这里的地面连个菸头都没有。
於墨澜低声说:“慢点。別下车。”
车子几乎是踮著脚往前挪,最后停在了加油机旁。
这里有人在处理“东西”。
而他们,正开进这口大锅的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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