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要亲口问问他,到底为啥
葡萄糖液终於滴完了最后几滴。
苏白走过来,动作熟练地给铁妮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用一小块消毒棉按在针眼上。
“按一会儿,不出血了再鬆开。”她嘱咐道。
铁妮听话地用左手拇指按著右手手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著小陈。
那眼神清澈又直接,带著不容迴避的坚持:
“叔叔,俺想见俺爹。现在。”
小陈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团长只交代了“照顾好”,明確说了“问起来就说我不在”,从头到尾没提一个“见”字。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想见。
他一个小勤务兵,哪敢自作主张把孩子往团长跟前领?
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脸上堆起笑,那笑容有点干,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铁妮啊,你看,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你爹……顾团长他,有紧急任务,忙著呢,实在不方便。你先好好休息,啊?”
铁妮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却好像能穿透他脸上那层不自然的笑容,看到他心底的为难和搪塞。
她在村里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
大人们不想答应她什么事,或者觉得她麻烦的时候,就是这样说话,这样笑的。
“爹不想见俺,对不对?”铁妮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根小刺,扎得小陈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真是有任务……”小陈的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他求助似的看向苏白。
苏白嘆了口气,她知道小陈的难处,更清楚顾大力的作风。
她转移了话题,问小陈:“团长有没有说,怎么安排铁妮?总不能让一个孩子一直待在医务室。”
提到这个,小陈稍微鬆了口气,连忙说:“说了说了。团长交代,暂时安排……住招待所。”
他说出“招待所”三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点彆扭。
“招待所?”苏白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你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独自住招待所?”
军区招待所虽然主要接待军属和来队探亲的人,相对安全,但毕竟人来人往,环境复杂。
让一个刚从乡下长途跋涉而来、身心俱疲、又明显对这里充满不安的孩子独自住那儿,怎么想都不合適,也不安全。
苏白心里那股火气又有点往上冒。顾大力这安排,敷衍得简直过分。
他到底把这孩子当什么了?一个需要儘快打发掉的麻烦包袱?
她看了一眼铁妮。
铁妮已经鬆开了按著针眼的手,正低头看著自己脏得看不出顏色的裤脚和破洞的布鞋,小小的身影在白色的病床上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这孩子一路背著生病的娘走过来。
在门口闹出那么大动静,晕倒,醒来,吃了这么多东西,却连爹的面都见不上,还要被像个物件一样隨意安置。
同情心,还有一点医者的责任感,压过了她对顾大力那点“疯子”名头的顾忌。
“不行,招待所不合適。”
苏白语气果断,是对小陈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孩子刚打完针,身体还虚,需要人看著点。让她暂时住我宿舍吧。我那儿还有个空床铺。”
小陈愣了一下,有点犹豫:“这……苏医生,这不合適吧?团长说……”
“团长只说安排住处,没指定必须住招待所吧?”
苏白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宿舍也在军区家属院范围內,安全有保障,我能照应她吃饭、休息。这不算违背团长的交代。出了问题,我负责。”
她知道小陈怕担责任,索性把话挑明了。
小陈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团长只说了“安排好住处”,没说具体哪儿。
苏医生是干部,还是军医,她主动提出照顾,总比把孩子一个人扔招待所强。
真出了啥事,苏医生顶著,比他顶著强。
他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苏医生了。”
铁妮听著他们的对话,没吭声。住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反正都不是家。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不肯露面的爹。
苏白帮铁妮穿好她那身又脏又破的鞋,扶著她下床。
刚吃饱饭,又躺了这么久,铁妮觉得腿上有了点力气,但走起来还是有些发飘。
小陈想帮忙扶,被苏白用眼神止住了。
她自己稳稳地搀著铁妮瘦小的胳膊,走出了医务室。
苏白的宿舍在后面的家属区,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非常乾净整洁,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空著,铺著乾净的军绿色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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