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果他那晚真的碰了杨小芳,那铁妮……
……一种陌生的衝动,支配著他早已被酒精泡得发木的四肢。
很粗鲁,没什么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身下的人很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却在某个瞬间,隨著他某个不自觉放轻的动作,那根弦“嗡”地一声轻颤,然后极细微地鬆弛了一丝,伴隨著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从喉咙深处逸出的嘆息……
……混乱,灼热,带著汗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涩而疼痛的气息……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像被一把粗暴的剪刀剪断。
顾大力猛地惊醒,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冰凉的冷汗。
他大口喘著气,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极大,仿佛还能看到那跳跃的烛光,感受到那灼人的体温和细腻的触感。
不是梦。
那感觉太真实,太具体,带著尘封多年却依然鲜明的感官细节,绝不是凭空臆想出来的。
那是……新婚夜?
他和杨小芳的……新婚夜?
他一直以为空白的、什么都没发生的那个晚上?
顾大力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头不疼了,但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如果……如果那些碎片是真的,如果他那晚並非什么都没做,而是做了,然后因为醉酒、或者因为后来战场受伤的影响……彻底忘了呢?
像他后来偶尔会忘记一些会议细节、或者临时改变的命令一样?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盘踞了六年的、自以为坚固无比的认知——孩子不是他的。
如果他那晚真的碰了杨小芳,那铁妮……
那个能掀起岗亭、掰弯单槓的七岁女孩……那身怪力……
顾大力觉得喉咙发乾,一种混合著震惊、荒谬、以及某种迟来了六年、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恐慌感,紧紧攫住了他。
他想起杨小芳每次见他时,那双欲言又止、盛满委屈和不解的眼睛;想起她默默伺候母亲的身影;想起离婚时,她那苍白的、逆来顺受般的沉默……
如果她从未背叛,如果他才是那个因为遗忘而误会、而冷漠、而残忍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又在下一秒烧灼起来。
“小陈!”顾大力朝著门外,嘶哑著嗓子大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急切和某种压抑不住的剧烈情绪而微微变调。
办公室门立刻被推开,一直守在外面的小陈冲了进来,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团长!您没事吧?”
顾大力已经掀开大衣下了地,站得笔直,只是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底却烧著两簇幽暗的火。
“派车!”他盯著小陈,语速快而沉,“现在!去军区医院!”
小陈一愣。下意识地问:“团长,您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疼又犯了?我马上联繫……”
“立刻派车!”
顾大力打断他,带著一种小陈从未见过的紧迫感,“去军区医院!”
小陈不敢再问,立刻转身跑出去安排。吉普车很快发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顾大力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拉长,脚步迅疾而沉重。
去军区医院。
他现在必须立刻去那里。
是去检查他这该死的、可能遗忘了最重要事情的脑袋?
还是去……见那个此刻应该正在值班、永远理性温和的白静静,向他此刻混乱如麻的內心寻求一丝熟悉的、可控的慰藉?
抑或是……去那充斥著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找到那个他恨了六年、也忽视了六年,此刻却可能因为他一个该死的遗忘而承受了所有苦难的女人——杨小芳?
他不知道。
或许,都是。
吉普车碾过凌晨空旷的街道,朝著军区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
顾大力靠在椅背上,帽檐下的眼睛紧闭著,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他內心此刻正经歷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碎片还在脑海里闪烁,那双氤氳著水汽、映著烛火的小鹿眼,与白静静冷静专业的目光……重重叠叠,交织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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