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顾大力的办公室。

灯亮著,桌面上摊著几张纸,最上面是一封拆开的信。

信封是那种印著红色抬头“红星公社革命委员会”的公用信封,落款处用钢笔写著“青山大队王长贵”。

顾大力已经回来两天了。

他先去了廖军长办公室,把省城中心医院的初步诊断结果和杨小芳选择性遗忘的情况,一五一十匯报了,没掩饰自己的责任,也没迴避白静静违规用药的事实。

廖军长听完,沉默地抽了半支烟,菸灰缸里摁灭菸头时,力道很重。

“情况我知道了。”廖军长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很沉,“小芳同志的治疗是第一位。白静静的问题,我已经让保卫处和卫生处联合启动调查,她人还在首都,等她回来,第一时间控制谈话。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顾大力立正:“是!”

廖军长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处理家里的事。铁妮那孩子在医院陪著?也好。你这边……该做的准备做起来。白家那边,我去打招呼。”

这“打招呼”三个字,含义很深。

顾大力明白,廖军长这是要直接对上白司令,为他顶住最初的压力。

他喉咙哽了一下,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又敬了个礼。

从廖军长那里出来,他去了卫生处。

调阅了白静静经手过的,所有与自己以及杨小芳相关的病歷和用药记录副本。

儘管他知道关键的部分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但流程要先走。

又去政治部,打听了关於干部休年假的具体规定和审批流程。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通信员小赵就送来了这封信。

看到“红星公社青山大队”那几个字时,顾大力的心就莫名一跳。

撕开信封,抽出里面摺叠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带横线的材料纸,字跡有些歪斜,但写得很用力,透著一股乡下老文书特有的、谨慎又试图表达清楚的劲儿。

“大力侄儿:”

“见信如晤。按理说,你们城里军区的事,俺不该多嘴。但有件事,憋在心里一个月了,实在是不踏实,想了想,还是得给你写这封信。”

“一个月前,大概就是阴历七月初八那天,铁妮那丫头,找俺开介绍信。说是要去找你,去军区。她娘当时……唉,说是不大好了,腿摔断了,发著烧。铁妮那孩子,瘦得跟麻杆似的,眼神跟狼崽子似的,盯著俺。”

顾大力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瘦小的女儿站在长贵叔门口,仰著倔强的小脸,求一张能通往希望的路条。

他捏著信纸的手指收紧。

“俺……俺当时没给好脸。大力,你也知道,自从你和俺说了那话。俺就觉得她对不起你。所以俺没同意,撵她走。”

“可那孩子……太拗了。后来,俺实在被她看得心里头髮毛,也怕她娘真死在外头,传出去不好听。俺就……就给她开了张介绍信。”

顾大力快速往下看。

“但是,俺留了个心眼。信俺开了,写了事由,签了名,可大队的公章,俺没给她盖。

俺寻思著,一张没盖章的介绍信,她走不了多远。俺还给了那丫头一块钱。

她个七岁娃,带著个病人,花完一块钱,肯定得折回来。

到时候,俺再想办法,好歹……好歹给杨小芳看看病,別真死在外头。”

看到这里,顾大力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对王长贵最初冷漠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后怕。

没盖章的介绍信……王长贵以为能拦住她们。

可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顾铁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