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了没?”杨小芳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快了快了。”铁妮站起来,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娘,俺盛一碗,你尝尝。”

她舀了一碗稠的,端到杨小芳面前。

杨小芳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却没急著喝。她看著碗里黄澄澄的红薯块,忽然问:

“妮儿,你爹……他平时在部队,能吃上热乎饭不?”

铁妮愣了一下。

娘问的是“爹”,不是“付叔叔”。

她心跳漏了一拍,小心地回答:“应该能吧。部队有食堂。”

“哦。”杨小芳点点头,喝了口粥,没再问。

铁妮站在原地,看著她娘的侧脸。昏黄的灯光下,娘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那晚娘说的话。

“你爹要是真的还愿意和娘重新开始,不是可怜,不是凑合,是真的把娘当个人,当个能和他並排站著的伴儿——那娘愿意。”

铁妮攥紧了手里的烧火棍。

她想,也许快了。

也许娘心里的冰,正在慢慢化开。

院子里,顾大力搓完麻绳,站起身,在井台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快圆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土坯房上,洒在那圈他刚补好的院墙上。

半个月了。

他蹲在井台边,点了根烟。

平时他戒了,今晚不知怎的,心里乱,想抽一根。

今天下午,桂花婶那一声“大力”,喊得他心都悬起来了。他当时不敢看小芳,只看见她站在檐下,拄著拐杖,一动不动。

后来小芳一天没怎么说话。

是想起什么了吗?还是只是被那一声喊惊著了?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怕一开口,又把她推回那个“付同志”的壳子里。

好不容易半个月,她看他眼神不再那么生疏了,偶尔也能多说几句话了。

他不敢冒险。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看著那圈补好的豁口。

新垒的土坯和老墙顏色不一样,但他知道,再过几个月,晒一晒,淋几场雨,顏色就一样了。

有些事,大概也是这样。急不得。

他转身,往堂屋走。推开门,热气扑面,红薯的香味让他胸口一暖。

铁妮正端著碗喝粥,看见他进来,喊了一声:“付叔叔,吃饭了。”

杨小芳也抬起头,看著他。

那一瞬间,顾大力觉得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可还没等他细看,她已经垂下眼,轻声说:

“兴汉同志,辛苦了。坐下吃吧。”

还是“兴汉同志”。

顾大力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又落了回去。

他点点头,在小桌边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埋头喝起来。

煤油灯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挨得很近,却又隔著点什么。

窗外,月亮慢慢爬高。

老屋里的安静,和三百公里外分院办公室里那通电话的忙音,隔著夜色,各自流淌。

没人知道,那封被血浸透的信,正在某个布满灰尘的档案袋里,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拆开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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