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號”劈开铅灰色的海浪,向著南方全速前进。

第七天,海水的顏色从深蓝渐变为墨黑,天空低垂如盖,终日不见阳光。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度,舰体外层凝结了厚厚的冰甲,每隔四小时就需要启动一次除冰程序。甲板上无法站人,所有活动都转移到保温系统全开的舱室內。

“进入极地圈。”碑林盯著导航屏上跳动的坐標数据,声音平稳,“距离『风暴眼』外围屏障还有约九百公里。按照当前航速,三天后抵达。”

“屏障状態?”影牙站在舷窗前,目光穿过冰雾瀰漫的海面,仿佛想提前穿透那层隔绝了十七年的迷雾。

“不稳定。”汐流的回答带著深海共鸣者特有的韵律感,“我能感觉到它的脉动——很微弱,像重伤巨兽的呼吸。林燁的时空信標信號……时断时续,但方向明確。”

她指向东南方,那里海天交界处隱约有诡异的光晕翻涌,如同沉睡的雷电在云层深处蓄势待发。

艾拉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钥匙那与远方信號同步的、微弱的跳动。十七年,那个人就在那个方向,被困在一道连“归零者”都无法轻易穿透的屏障內,独自对抗著整个宇宙的熵增。

“他还在。”她轻声说,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祈祷,“信號比在圣所时清晰了一些。也许是因为我们越来越近了。”

“也许是因为屏障正在变弱。”冰牙的发言总是直指核心,“圣所闭锁后,整个『永寂山脉』的能量防御体系都在收缩。『风暴眼』的屏障失去了外围支撑,如果林燁这十七年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维持它……”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如果屏障变弱,意味著“归零者”的渗透会加剧,林燁的处境会更危险。如果屏障彻底崩溃,他们可能永远见不到活著的林燁。

但如果屏障不变弱,他们也进不去。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第九天凌晨,“火种號”遭遇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击。

不是净世学会,不是“归零者”,而是极地深渊的土著——一群被“腐化”污染了无数世代、早已面目全非的深海巨兽。

它们从三千米深的冰层下上浮,体型最大的那头身长超过五十米,通体覆盖著暗紫色的骨板,头部呈诡异的三角状,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张开时能吞下半艘“火种號”。它的眼睛早已退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颗沿著脊背排列的、散发著浑浊紫光的感光器官。

“深渊屠戮者。”汐流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颤抖,“深海最古老的禁忌生物。我以为它们只是传说……”

“传说现在要吃我们了。”洛根已经衝上甲板,肩扛式重型能量炮对准那头巨兽的头部,“管它什么传说,打就完了!”

炮火瞬间撕裂了极地的寂静。

三艘“剑鱼级”侦察艇从“火种號”两侧散开,以高速机动牵制较小的变异兽群。冰牙的狙击枪在舰桥顶端不断喷吐火光,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那些试图靠近的巨兽的感光器官。

影牙和洛根在甲板上组成交叉火力,用最狂暴的方式將冲得最猛的两头巨兽炸成碎片。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那些巨兽仿佛感知到“火种號”上有某种它们渴望的东西——那种纯净的、与这片被“腐化”污染了万古的极地格格不入的秩序能量。

钥匙的光芒。

“它们在冲我来。”艾拉握紧钥匙,从舱室衝到甲板上,“我可以引开它们——”

“做梦!”影牙一把將她拽到掩体后,一道暗紫色的腐蚀液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在装甲板上留下滋滋冒烟的深坑,“你引开它们?你他妈怎么回来?”

“我——”

“没有商量。”影牙的独眼中燃烧著不容置疑的火焰,“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个选项。”

艾拉看著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但就在这时——

一道深蓝色的、如同开天闢地般的能量光柱,从“火种號”正下方的深海激射而出!

那道光柱精准地贯穿了那头最大的“深渊屠戮者”的头颅,从下頜刺入,从脊背透出。巨兽发出一声超越听觉极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三秒,然后轰然倒下,溅起的巨浪將周围数十头较小的变异兽冲得七零八落。

光柱没有消散,而是缓缓转向,如同一柄深蓝色的审判之剑,扫过整片被污染兽群覆盖的海域。

所过之处,那些被“腐化”侵蚀了无数岁月的巨兽,如同冰雪遇到烈日,纷纷崩解、消散,化作最基本的生物质尘埃,沉入永恆的黑暗。

兽群崩溃了。残余的变异生物疯狂下潜,逃离这片突然出现的死亡区域。

深蓝色的光柱缓缓收敛,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沉入海面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片刚刚被照亮的海域。

那里,一艘比“剑鱼级”庞大十倍、通体由活体共生甲壳构成、表面流淌著浓郁到近乎固態的秩序能量纹路的巨兽形战舰,正在缓缓上浮。

它的外形像一头座头鯨,但尺寸远超任何自然生物。它的背部驮著一座由珊瑚与水晶构筑的、散发著柔和蓝光的塔状建筑。它的两侧,数十艘大小不一的共生艇如同护卫的鱼群,整齐列阵。

而在塔状建筑的最高处,一个身披深蓝色长袍、手持水晶权杖的身影,正俯视著海面上的“火种號”。

那不是潮汐之主。

那是一个比潮汐之主更年轻、更锐利的身影。

他的兜帽在极地寒风中翻飞,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眉宇间带著几分与影牙相似的冷峻与沧桑的面孔。他的左眼眼眶是空的,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镶嵌在眼眶中的、缓缓流转著深蓝光晕的水晶义眼。

他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波澜殿第三舰队,奉潮汐之主之命,护送远征队至『风暴眼』外围屏障。我是舰队指挥官,代號『深渊』。”

他顿了顿,水晶义眼的光芒落在艾拉身上。

“钥匙持有者,林燁……是我兄长。”

甲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兄长?林燁是深海文明的成员?不,不可能——林燁是人类,是程式设计师,是从那个被“归零”入侵前的旧世界甦醒的普通人类。

“血缘上的兄长。”深渊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补充道,“林燁在『大灾变』初期,於大陆东部沿海救起一名濒死的深海幼童,並將他送回『波澜殿』。那名幼童,是我。”

“他以人类之身,行深海之义。潮汐之主因此赐予他『永恆盟友』的封號,並將我的命名权交给他。他为我取名『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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