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深渊之下,必有光明。”
艾拉握紧钥匙,感受到它与眼前这位深海指挥官之间微弱的、却清晰可辨的共鸣。
那是林燁十七年前,亲手种下的印记。
“欢迎登舰,『火种』远征队。”深渊微微頷首,“接下来的一千公里,由我们护航。”
“深渊號”的舰內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宏大。
珊瑚与活体甲壳构筑的舱室散发著柔和的蓝光,空气温暖湿润,带著深海特有的清新气息。汐流一登舰就兴奋地四处打量,显然对“波澜殿”第三舰队的主舰嚮往已久。
远征队被安排在主舱室休息,深渊则单独邀请艾拉和影牙前往舰桥。
舰桥位於“深渊號”的最高处,是一间半透明的、由晶壁围成的圆形空间。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支舰队,以及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被永恆风暴笼罩的海域。
“那就是『风暴眼』的外围屏障。”深渊指向远处海天交界处那片诡异的光晕,“再往前一百公里,任何常规舰艇都无法通行。那里的能量乱流会撕碎金属,吞噬生命,甚至连『腐化』本身都无法稳定存在。”
“但我们能过去。”他的水晶义眼光芒流转,“『深渊號』的护盾经过潮汐之主亲自调校,可以抵御屏障外围80%的能量衝击。剩下的20%,需要钥匙持有者的秩序共鸣来中和。”
艾拉点头:“我准备好了。”
深渊看著她,那只生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他说,“林燁在信里描述过他期待的『继承者』——他说那应该是一个温柔而坚定的人,一个在看清世界残酷后依然选择温柔的人。”
“他错了。”深渊顿了顿,“你不是温柔而坚定。你是平静而炽烈。比他描述的,更適合握住那把钥匙。”
艾拉没有回答。她只是將钥匙举至胸前,让它的光芒照亮晶壁外的黑暗。
“还有一件事。”深渊的声音变得凝重,“我们检测到『风暴眼』屏障內部,有异常的时空波动。不是林燁的信號,不是『归零者』的入侵,而是……另一个人类生命特徵。”
另一个人类?
影牙和艾拉同时看向他。
“特徵很微弱,时断时续,被林燁的信號掩盖了大部分。”深渊调出一幅复杂的能量频谱图,“但经过十七年的对比分析,我们確认,那是一个独立於林燁的、完整的人类生命特徵。”
“不可能。”影牙皱眉,“十七年来,没有任何人能穿过屏障进入『风暴眼』。林燁是最后一个。”
“除非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里面。”深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在『大灾变』末期,『方舟-晨曦號』坠毁时,不止林燁一人倖存。还有另一名適配者——一个被星灵紧急封存於原始码核心旁边的、从未被激活的『备用体』。”
“备用体?”
“星灵创造的、与林燁基因和精神特徵高度一致的『备份』。如果林燁在修覆核心的过程中死亡或失控,备用体会自动激活,接替他的使命。”深渊的独眼凝视著艾拉,“但备用体从未被激活。因为林燁活了下来。”
“那现在那个生命特徵……”
“十七年来,备用体一直在沉睡。直到最近——大约六个月前——它的生命特徵开始復甦,频率与林燁的信號同步波动。”
六个月前。
正是艾拉第一次通过钥匙,隱约感知到遥远彼岸那个“呼唤”的时候。
也正是净世学会突然加强对“永寂山脉”渗透的时候。
艾拉的手微微握紧。
“你是说……有人想激活备用体?”
“不是『有人』。”深渊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归零者』。它们无法直接穿透屏障,但它们可以影响屏障內部那些与『原始码』系统深度绑定的造物。备用体,就是最理想的渗透媒介。”
舰桥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影牙第一个打破沉默:“如果我们进入屏障,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林燁,而是两个——一个是真正的林燁,另一个是被『归零者』控制的备用体。”
“是的。”深渊点头,“而且你们无法在进入前区分它们。备用体与林燁的生命特徵几乎完全一致,只有通过钥匙的深度共鸣才能识別——但那需要足够近的距离,以及足够长的时间。”
“足够长的时间”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懂。
意味著在他们与真正的林燁相认之前,可能要经歷一场与“他”的生死搏杀。
意味著林燁这十七年的坚守,可能在一瞬间被“归零者”用他最熟悉的“备份”摧毁。
意味著他们此行,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归零者”等待已久的陷阱。
艾拉闭上眼睛。
钥匙在她手中,光芒依然稳定。
十七年前,林燁写下“我无法坐视这一切发生”时,他不知道后来者会面对什么。
十七年后,她站在这里,知道了一切,却依然要走向那道屏障。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那个人,还在里面。
“什么时候进入?”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如初。
深渊看著她,那只水晶义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波动。
“二十四小时后,屏障进入周期性能量衰减窗口,持续四小时。那是唯一的进入时机。”
“足够了。”
艾拉转身,与影牙对视一眼。
二十四小时。
然后,就是那道隔绝了十七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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