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驀然回首,包袱滑落肩头,“我爹他……”

“已无大碍。”

陈牧示意她安心,“你既要回村,稍候我配些药材让你带去,省得再往城里奔波。”

“这……这怎么好意思……”

秦京茹连连躬身。

一旁秦二姨急急插话:“陈大夫,京茹她爹当真救回来了?县医院的大夫前天还说准备后事……”

“医道本就无常。”

陈牧温声打断,“如今脉象已平,按时服药便是。”

说罢转身往厢房走去,青衫下摆拂过门槛时微微扬起,像掠过水麵的燕子。

陈牧將药包递过去时,秦京茹的手指都在发颤。

二十几副药材,用黄纸包得方正正,透著股苦森森的草木气。

她一连声道谢,话都说得不太利索,转身便往车站方向小跑,像是怀里揣著团火,慢一步就要熄了似的。

屋里静下来。

何雨水是隔天晌午来的,厂里的工请了假,额角还沾著点薄汗。

她立在门边,也不进屋,只拿眼睛瞅陈牧,话在舌尖绕了几绕,才轻声问起昨夜秦家村的事。

陈牧瞧她那神色,心里便透亮——这姑娘哪里是关心病人,分明是怕自己眼里多了个秦艷茹。

他也不说破,只笑了笑,伸手便將人揽腰抱了起来。

何雨水低低惊呼一声,手臂却不由自主环上他脖颈。

里屋门掩上。

昨夜被骤然打断的躁意,此刻寻著了出口。

何雨水起初还挣了挣,后来便只剩细碎的呜咽,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雀,蜷在褥子里不住发颤。

待云收雨歇,她乖顺地偎在他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划著名他胸口衣襟,再不多问一句。

贾家那屋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淮茹倚著炕沿,手落在微隆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她心里那本帐,拨得噼啪响:深更半夜,为一个村里姑娘奔波几十里地救人,陈牧何时这般热心肠过?除非是上了心。

她眼皮垂著,嘴角却牵起一点冷冰冰的弧度。

若能拿秦艷茹作饵,搅了陈牧与何雨水,这棋未必不能走。

她认准了陈牧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却不知那人只是厌极了院里那些算计的禽兽,对外头那些不相干、却真遭了难的人,反倒存著三分未泯的惻隱。

即便昨夜来叩门的真是个全然陌生的面孔,为救垂危老父哭求,陈牧大概也会拎起药箱就出门。

日子水一样淌过去,转眼便是一个月。

秦淮茹的腰身眼见著圆润起来。

易忠海这些时日脚步都轻快,三天两头拎只肥母鸡回来,燉得油花金黄,香飘半条胡同。

可那汤钵端上桌,秦淮茹舀上小半碗便搁了勺,余下的连肉带汤,不过片刻就被贾张氏和棒梗颳得乾乾净净。

易忠海坐在一旁,看著那老虔婆咂嘴,那半大小子吮骨头,眼里像揉了把沙子,膈应得慌。

他心里头那念头野草似的疯长:留著这么个餵不熟的白眼狼,將来还得占我亲儿子的便宜?不如……他眼神阴了阴,思忖著有没有法子让棒梗惹点祸事,进去吃几年牢饭,倒也清净。

秦淮茹肚里揣著块肉,心里却像揣了块冰。

她疑心这孩子是秦祥林的种,可转念一想,养三个已是扒掉一层皮,再来一个,怕是骨头都得熬成渣。

得弄掉。

还得弄得巧妙,叫人瞧不出是自个儿动的手。

最好是能栽给旁人,一石三鸟:既除了累赘,又能糊弄住易忠海,顺带……还能讹上一笔钱。

这人选须得仔细掂量。

陈牧是绝不能碰的,那双眼太毒,是医者的清明,也是冷眼旁观者的锐利,只怕骗局未成,反把自己折进去。

她思来想去,念头转到许大茂媳妇娄晓娥身上。

那是位十指不沾阳 ** 的富家 ** ,如今在家带著孩子,心思单纯,娘家又厚实,正是个“人傻钱多”

的菩萨。

近来娄晓娥常在院里走动,或抱著孩儿晒太阳,或提著些精巧吃食回娘家,是个容易撞上的。

秦淮茹正想得入神,窗外不知哪儿捲来一阵凉风,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娄晓娥在院里照看两岁多的儿子,忽然鼻尖一痒,侧过脸打了个喷嚏。

她怔了怔,身上並无寒意,却还是转身回屋加了件薄衫,顺手也给儿子许瀚文罩了件小外衣。

她丝毫未觉,此刻自己已成了秦淮茹眼中暗盯的目標。

“妈妈做的饭真香。”

许瀚文软软地开口,小手扒著桌沿。

娄晓娥眉眼一弯,笑意温软:“宣宣乖,多吃些,长得快。”

自有了孩子,她与许大茂的日子反倒渐渐暖了起来。

许大茂平日里虽没个正形,待她却无可挑剔,对孩子更是疼得眼珠子似的。

另一头,傻柱家中。

李春花正拿著两只奶瓶,俯身餵著一双龙凤胎。

如今这日子,她只觉得满心踏实。

傻柱把何建设视如己出,她又为他添了一儿一女,傻柱对四个孩子皆是一般疼惜,从不分什么亲生非亲生。

她心底仍念著当初陈牧撮合她与傻柱的好。

起初波折不断,隔壁那寡妇总来生事,可日子终究一天天顺了起来。

今日傻柱又拎回几个饭盒——是从大领导家做饭带回的。

院外水槽边,秦淮茹正弓著身子洗衣。

瞥见傻柱手里的饭盒,她下意识就想凑近,可傻柱脚步未停,目光掠过她时像掠过一块石头。

自打秦淮茹往他媳妇枕下偷塞麝香那事之后,傻柱便彻底看清了这女 ** 囊下的狠毒。

他忽地想起贾东旭还在时的光景……等等。

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中。

当年秦淮茹与易忠海廝混,被贾东旭撞破。

后来贾东旭在厂里出事,易忠海还被抓去盘问过,虽最后放了回来。

厂里却一直有人嘀咕,说贾东旭怕是让易忠海给害了的。

再后来,易忠海竟和秦淮茹公开走到了一块,成了夫妻。

如今脑子清明了许久的傻柱,冷不丁冒出一个骇人的猜想:莫非贾东旭的死,是秦淮茹与易忠海合伙谋害的?

《水滸》里 ** 与西门庆不正是这般害了武大郎么?越想越觉脊背生寒。

他暗暗决意,往后更要离那女人远远的。

此时陈牧正在秦家村。

他仔细查了秦三叔伤势的恢復情形,比预想还要好些。

“肋骨长得差不多了,脊椎仍慢些,后续还需通经活络。

如今下肢可觉得疼么?”

陈牧问。

“使劲掐的话,有点疼。”

秦三叔答道。

“疼是好事,就怕没知觉。

脊椎是人身中枢,稍损一点,就可能瘫了全身。”

陈牧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秦三叔听得一怔:“陈大夫,那我今后难道……”

“放宽心,眼下恢復得很顺利。

我再给你换一副新药,这药能管三个月。

三个月后,差不多就能试著下地走走了。”

陈牧一边整理著药箱,一边温声说道。

“当真?”

秦三叔还没开口,守在一旁的妻女眼睛先亮了,脸上掩不住期盼。

秦三婶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咽:“陈大夫,这恩情……我们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

要不是您伸把手,这个家恐怕就撑不住了。”

“婶子,快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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