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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村那头,日光却是敞亮的。

陈牧站在院子里,看著秦艷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她父亲——秦三叔,一步一步,缓慢却扎实地向前挪动。

老人佝僂了许久的脊背,如今虽仍显僵硬,却已能勉强挺直。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经过他这些时日的诊治,秦三叔背上那几近断裂的脊骨已悄然癒合,新生的骨痂顽强地连接起旧伤,受损的脉络也得以续接。

只是如今这新生的筋骨还脆弱得很,需得细细將养,方能彻底恢復元气。

“陈大夫,您瞧,我爹……我爹他能走了!他能自己走了!”

秦艷茹转过头,眼眶泛红,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陈牧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嘱咐:“恢復得比预想快些,是好事。

秦叔,接下来我给您换一副温养调理的方子。

每日早晚,就在这院里慢慢走上几圈,活络气血,於康復大有裨益。

但切记,万万不可操劳,更別提重活。

想要彻底好利索,至少还得將养半年光景。”

他故意將时日说得久些。

按这恢復的势头,其实再有四五个月便该无大碍了,但他深知庄稼人閒不住的性子,生怕老人觉得自己好了便又去折腾,前功尽弃。

“恩人……陈大夫,这大恩大德,叫我们怎么报答啊……”

秦三叔嘴唇哆嗦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最朴素的感激。

陈牧开了新方子,又细细交代了煎服之法,便提著那只半旧的药箱,转身出了院门。

他还得去给村里其他几户等著瞧病的人家看看。

治好秦三叔这桩几乎被认定为“没救”

的重伤,早已像长了翅膀的风,刮遍了整个红星公社。

如今陈牧走在村里土路上,几乎无人不识。

许多乡亲私下里都嘖嘖称奇,说他定是悬壶济世的神仙落了凡尘,否则怎能將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又生生拽回这阳光底下来?一路上,碰见的村民无不热情地招呼著,笑容里满是敬重。

忙完了几处诊视,日头已微微偏西。

陈牧收拾妥当,准备动身返回四九城。

刚走出村口不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轻微的喘息。

“陈大夫!陈大夫……等一等!”

他回头,见是秦艷茹小跑著追了上来,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泛红,双手有些无措地绞著衣角。

“艷茹?还有什么事吗?”

陈牧停下脚步,温声问道。

“我……我……”

秦艷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打了结,脸上浮起窘迫的红晕,头也低了下去。

“不妨事,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

陈牧耐心地等著。

“我……我想跟您去城里。”

她终於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眼神里交织著渴望与不安,“我想在城里寻个活儿干,什么脏活累活我都不怕!陈大夫,我知道您是顶好的人,救我爹的命,没要我们一分钱,还倒贴了那么多好药材……我……我没什么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也肯学!我就是……就是想著我爹眼下还不能下地,家里光景实在艰难,我要是能挣点儿……我……”

话越说越快,也越说越轻,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是多么唐突且过分,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不安的沉默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陈牧已经为他们家做了不少事,如今对方又恳请他在城里谋个差事。

可姑娘家里的境况確实艰难——大姐远嫁外乡,手头也不宽裕,帮不上什么忙;她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个妹妹;一家子在村里挣的那点工分,实在支撑不起日子。

陈牧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我替你留意看看,但不敢打包票。”

“已经够麻烦您了,陈大夫。

您为我们家做的,我们都记在心里。”

姑娘语气诚恳。

陈牧只是微微笑了笑,没再接话。

这些时日的往来让他觉出,秦艷茹这姑娘品性温善,懂得体恤家人,言谈间透出的那份真挚,倒和她那位堂姐秦淮茹全然不同。

秦家的光景陈牧是知道的,即便过得紧巴,每次他来,秦婶总会悄悄摸出藏了许久的鸡蛋塞给他,这让他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替秦艷茹寻个活计,对陈牧而言並非难事。

但他向来不愿轻易施予人情,便想著再观望些时日。

若实在没有合適的去处,倒是可以考虑请她去朝阳门那处三进的宅子帮忙。

院子里有一片他辟出的药圃,隨手种了些药材——虽说仙医秘境里灵草无数,但总有些时候需要些寻常药材掩人耳目。

上回过去瞧,那些草药长得倒还精神,只是有些枝叶已显出萎蔫之態。

他平日少去打理,一个月也未必踏足一次,有个细致人照看也是好的。

***

红星轧钢厂里,前往保定借调的钳工名单已经张榜公布。

名单上多是五级、六级的工友,偶有几位八级老师傅,而易忠海的名字並未列在其中——他如今已重新考回了七级。

秦淮茹扫过那张纸,心下思忖:非得让易忠海去不可。

她咬了咬唇,转身便朝李怀德副厂长的办公室走去。

李怀德抬眼见她推门进来,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停了停,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秦淮茹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將易忠海添进借调名单,李怀德闻言,脸上顿时堆起曖昧的笑意。

“淮茹啊,只要你肯顺我的心,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咧著嘴,声音压低了几分。

约莫半个钟头后,秦淮茹理好衣襟,从办公室里悄声退了出来。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从桌上摸出一支牡丹烟,划亮火柴点上,深深吸进一口,而后舒畅地吐出一缕青烟。

午后,有个工人到车间寻到易忠海:“易师傅,李副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易忠海虽有些疑惑,还是应声前往。

不多时,他再出来时,脸上已掩不住笑意。

借调保定这事,若办得妥当,厂里便答应恢復他八级钳工的职称。

想著时隔多年终於能重回八级,再过几个月家里又將添丁,易忠海只觉得脚下生风,眼前的日子仿佛镀上了一层亮堂堂的光。

易忠海回到院里,便將要去保定的安排告诉了秦淮茹。

秦淮茹面上流露出几分眷恋不舍,心底却已绽开了花,口中只温声道:“保定路远,一去便是半个多月,要不……还是推了吧。”

“你晓得什么!”

易忠海眉头一皱,“这次是大事,办妥了回来便能復我八级钳工的岗位。”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过去,“明日我就动身,这些钱你收好,別亏著我儿子。”

秦淮茹唇角微扬,眼底却掠过一丝看不见的冷意。

——儿子?你等下辈子罢。

陈牧刚跨进四合院门,便瞧见秦淮茹挺著隆起的肚子从易忠海屋里出来。

她脸上那抹未来得及收起的讥誚,易忠海自是无从得见,却清清楚楚落进了陈牧眼中。

一见陈牧,秦淮茹立刻换了张笑脸,亲热地招呼道:“陈牧啊,真得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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