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能久留。”

陈牧伸手要扶他。

老人却固执地摇头:“我不能走。

一走,这脏水就真的洗不掉了。”

“他们不仅要您的命,还要把您钉在耻辱柱上。”

陈牧语速快而低,“活著,才有说话的机会。

死了,就只剩他们编的故事了。”

“可是——”

陈牧不再多言,指尖在老人颈侧轻轻一按。

石老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软倒下去。

陈牧將他稳稳扶住,又瞥向地上昏迷的两人,心念微动,那两人也隨之消失,被送入秘境中另外的封闭隔间。

他快速扫视房间,抹去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跡。

隨后推开房门,身影如烟掠出,几个起落便翻上屋顶,轻盈地落在另一道潜伏许久的影子旁。

夜风拂过,楼下那间囚室的门静静掩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首长情况如何?”

眼见石老失去意识,小张顿时慌了神。

“老人家不肯走,我只好让他先休息,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陈牧简短解释。

“去哪儿?”

“跟著我就行。”

两人脚步匆匆,最终停在南锣鼓巷十二號院门前。

陈牧取出钥匙打开门锁,侧身推门而入。

这附近的几处院落皆在他名下,午后他已提前收拾过此处。

他將石老安置在正屋床榻上,隨即开始疗伤。

支开小张去打清水后,陈牧凝神运起双全手,真气如丝如缕渗入老人周身经脉,將內里瘀伤与沉疴一一化去,只余表皮几处外伤未作处理。

不多时小张端水返回,陈牧示意他为老人擦拭身体。

清理完毕后,陈牧又取出一罐药膏,仔细涂在那些外伤处。

“首长没事了吧?”

小张压低声音问。

“已无大碍。

若我再晚到半步,那个叫王顺的怕是要下死手——他甚至备好了认罪书,等著按手印。”

陈牧语气平静,眼底却凝著冷光。

“他竟敢……”

小张胸口剧烈起伏,杀意几乎压不住,“连首长都敢动,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陈牧抬手在老人颈侧轻按,解了昏睡穴。

石老眼皮微颤,缓缓转醒。

“这……是哪里?”

“我的一处私宅,很安全。”

陈牧扶他坐起。

“不成,我不能躲在这儿……否则真成逃犯了,往后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老人挣扎著要下床。

陈牧一把將他按回原处:“老爷子,您是真糊涂了。”

“陈牧同志,对首长不能这样说话!”

小张急道。

“你安静些。”

陈牧目光仍定在石老脸上,“王顺要杀您灭口,还要给您扣罪名。

您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活了这把年纪,总该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您安生待著,旁人才能少操份心。”

小张闻言也转向老人,恳切道:“首长,陈同志说得在理,您绝不能回去。”

“难道要我隱姓埋名躲一辈子?”

石老苦笑。

“您还有家人可投奔吗?”

陈牧问。

老人沉默下去。

落难之后,妻子便决绝地离了婚。

唯一还牵掛的侄女刚读大学,却因受他牵连,如今处境想必艰难。

小张朝陈牧轻轻摇头,眼色沉重。

陈牧低嘆一声,语气放缓:“您就踏实住这儿。

日常用度我会安排,过几日我替您改换容貌,再通过街道办办个新身份。

等风头过去,一切还能復原——您看这样可行?”

石老怔了怔,终是长嘆一声。

到了这步田地,他已无力改变什么。

踌躇片刻,他终於咬牙点头,却又抬眼看向陈牧:“只是……会不会连累你?”

“別担心,牵扯不到我。”

陈牧语气平静,“除非你们把我供出去。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远走海外。

凭我这一身医术,外面自然有人愿意接纳。”

“不可!你绝不能出去!”

石老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您何必这么激动?”

陈牧看向他。

“你这身本事,合该留给咱们自己的同胞百姓,怎能便宜了外人?”

石老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陈牧一时无言。

老人家自身已沦落至此,心里惦记的却仍是家国与黎民。

那些人如何待他,他並非不懂,却仍作此想——这或许正是陈牧始终敬重这位老人的缘由。

“老爷子,这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陈牧的声音低了下来,“您知道我面临什么局面么?街道上,厂里,多少双眼睛盯著我,只因为我父亲从前经营过生意?当年战事吃紧,父亲捐给前线的药品都是顶好的货色,与那些发国难財的奸商岂可同日而语?后来更是將整座药厂都交给了国家,那几乎是我们家大半的產业。

可结果呢?国家便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父母都已不在了,如今那些人连我也不肯放过,抄家灭门的心思都有。

我能忍住不走,已算克制,难道连几句愤懣都不许我说么?”

“再看看您自己。”

陈牧的目光落在老人佝僂的脊背上,“枪林弹雨里闯过多少回,您身上那些伤疤,我都见过。

为了治病,您得向老战友借钱付我的诊金,自己每日啃著乾粮咸菜……可到头来,又落得什么下场?这些,您难道不曾想过?”

他说著,眼底浮起一层痛色。

这痛既为眼前老人,也为这片被私慾与狂潮撕裂得满目疮痍的土地。

“会好的。”

石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往后……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牧所言俱是事实,他何尝不感到心寒。

老人忽然伸手,紧紧攥住陈牧的手腕,目光灼灼:“答应我,別离开。

这片土地……总会好起来的。”

陈牧与他对视片刻,终是长嘆一声:“好,我答应您。

说到底,我是这里长大的人,真让我去伺候那些金髮碧眼的,心里也膈应。

但接下来,您得听我安排。

您必须好好活著,绝不能有半分轻生的念头。”

石老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牧又转向一旁沉默的年轻人:“张哥,你呢?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小张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留下来,照顾首长。”

“成。”

陈牧不再多言,领著两人熟悉了这处小院的格局,將一把备用钥匙交到小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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