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苏阳执导的湘西非遗纪录片《儺神》正式上线。

没有任何宣发,上线一小时点击破千万。

二十四小时,点击破亿。

全网都在討论那个清秀如神的儺师,討论那场一指破天的祭祀,討论那个戴著半脸面具的导演。

苏家村的打穀场最终成了全国非遗爱好者的朝圣地。

苏阳给苏长贵交代了那一套宽进严出的考核规矩,便带著团队消失在了一片喧囂之中。

流量是洪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苏阳不打算在浪尖上待太久,他需要更硬的东西来压舱。

越野车在关中平原的黄土地上顛簸了整整一天。

满目苍凉,土坡连绵。

窗外的风裹著细碎的沙尘,拍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这是一个名叫王家堡子的偏僻村落。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看起来灰扑扑的,唯一的色彩,就是家家户户门口掛著的红辣椒。

苏阳一行人的越野车,停在村口时,扬起的尘土呛得王小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咳咳……这地界儿瞧著可比苏家村还像上世纪的產物。”王小明捂著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地方也太破了。

李文轩扶了扶眼镜,解释道:“资料上说,王家堡子曾经是铁骨木偶的发源地,百年前兴盛一时,家家户户都会做木偶、演木偶戏。可惜后来没落了,现在整个村子,就只剩王犟大师一个人还守著这门手艺。”

“铁骨木偶,到底是什么?”张爷扛著摄像机,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村子。

“传统的木偶,骨架是木头或者竹子做的,关节用细线连接。而铁骨木偶,顾名思义,它的骨架是铁的,关节用的是微缩的卯榫结构,甚至还有轴承。”李文轩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嘆,

“这种木偶,分量极重,寻常人连举起来都费劲,更別说操控了。但它的优点是,动作刚猛有力,能做出很多传统木偶做不出的高难度动作,比如舞刀弄枪,翻滚跳跃,跟真人一样。”

“这么牛?”王小明来了兴趣,“那为啥会失传?”

“因为太难了。”李文轩嘆了口气,“做一个铁骨木偶,工序极其复杂,不仅要懂木工,还得会铁艺,甚至要懂一点基础的机械原理。培养一个传承人,没个十年苦功根本出不了师。这年头,谁还有这个耐心?”

几人正聊著,一个叼著旱菸袋的老头背著手溜达了过来,斜著眼打量他们。

“你们是干啥的?车停村口堵住路了。”

苏阳笑著上前,递了根烟:“大爷,打听个事儿,王犟王师傅家怎么走?”

老头一听王犟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了苏阳一番:“你们找他干啥?”

“我们是来学习交流的,听说王师傅的木偶戏是一绝。”

“学个屁!”老头没好气地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別去了,那老东西犟得跟头驴一样,油盐不进。上个月市里文化馆的领导来请他出山表演,都被他拿著扫帚给打出去了。”

说完,老头摇著头走了,嘴里还嘀咕著:“又来一帮不怕死的。”

王小明几人面面相覷,心里都咯噔一下。

看来这次的难度,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大。

苏阳却不以为意,笑了笑:“走吧,越是这样,我越感兴趣。”

按照老头的指点,他们找到了村子最深处的一座院子。

院墙是用石头垒的,看起来很牢固,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锈的铜锁。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锁著门呢?”王小明有点傻眼,“咱们怎么进去?”

苏阳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里面毫无反应。

“王师傅?王犟师傅在家吗?”苏阳提高声音喊道。

还是没人应。

“苏导,要不咱们改天再来?”王小明提议道。

苏阳摇了摇头,他围著院墙走了一圈,发现这院墙足有三米高,根本翻不进去。

他又回到大门口,盯著那把铜锁看了一会儿。

“李博士,资料上说,王犟大师今年七十八了,无儿无女,一个人住?”

“他老伴走得早,他自己拉扯大一个儿子,后来儿子嫌这门手艺不挣钱,跑去城里打工,十几年没回来了。”李文轩补充道。

苏阳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

这是一个被时代拋弃,又被亲人背叛的孤独老人。他的固执和犟,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硬壳。

对付这样的人,硬来肯定不行。

“行,今天就到这。”苏阳很乾脆地一挥手,“咱们先回县城住下。”

“啊?就这么走了?”王小明有点不甘心。

“不然呢?在这耗著?”苏阳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他先知道我们来了,这就够了。”

……

接下来的三天,苏阳团队每天都来王家堡子。

但他们什么也不干。

第一天,他们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拉家常,聊庄稼,聊年景,顺便把车里带来的米麵粮油分给了大家。

第二天,他们帮村里唯一的小学修缮了漏雨的屋顶,还给孩子们带去了新的书包和文具。

第三天,王小明发挥专长,联繫了熟悉的电商直播平台,帮村里解决了滯销的几十吨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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