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他们一次都没有去敲王犟家的大门。

但整个王家堡子,都知道了这伙外乡人的事。

村民们对他们的態度,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热情和感激。

“阳子,你们真是好人啊!”

“要不,我们去帮你们劝劝王犟那老东西?”

苏阳都笑著拒绝了。

他知道,火候还没到。

到了第四天,苏阳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再次带著团队来到那座石头院子前。

这一次,大门上的铜锁不见了。

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

苏阳和王小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鱼儿,要上鉤了。

苏阳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

一股陈旧的木头和桐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西墙根下搭著一个木工棚,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木料。

东边则是一个小小的铁匠炉,旁边放著风箱和铁锤。

一个穿著蓝色粗布对襟衫,头髮花白,身形清瘦但异常硬朗的老头,正背对著他们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手里拿著刻刀,专注地雕刻著一个木偶的头部。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手里的刻刀又快又稳,一刀下去,木屑翻飞,木偶的眉眼便清晰了几分。

整个院子里,只听得到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王小明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阳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著老人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老头给他们的下马威。

比的就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王小明的腿都站麻了,他悄悄碰了碰苏阳,用口型问:“怎么办?”

苏阳微微摇头,示意他別动。

终於,在將近二十分钟后,老人放下了手里的刻刀,將那个初具雏形的木偶头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苏阳五人。

“你们就是那几个在村里到处撒钱的城里娃?”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带著一股生硬的关中口音。

苏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王师傅,我们是真心来向您学习请教的。”

“请教?”王犟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木偶头往旁边一扔,

“我这儿没什么好教的。我就是个糟老头子,守著一堆没人要的破木头疙瘩。你们找错地方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直接下了逐客令。

“门在那边,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上。”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屋,根本不给苏阳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

这闭门羹,吃得结结实实。

王小明急了,刚想开口,却被苏阳用眼神制止了。

苏阳看著王犟的背影,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王师傅,您这木偶,是武生吧?”

王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苏阳继续说道:“眉眼上扬,眼角开了三分,是凤眼。鼻樑高挺,带著英气。这是典型的关公脸谱。但您在印堂处留了一道浅痕,这是破相,代表这个角色,是个悲情英雄。”

王犟的身子僵住了。

苏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如果我没猜错,您刻的,是《单刀会》里,刮骨疗毒的关云长。而且,是刮到最后一刀,剧痛攻心,却依然要强撑著谈笑风生的那一瞬间。”

“一个木偶,要有神,有魂。您这尊关公,魂是义,神是忍。”

“能把一个瞬间的精气神,刻进木头里。这手艺,晚辈佩服。”

院子里,一片死寂。

王小明几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苏阳。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苏阳居然还懂这个!

过了许久,王犟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他死死地盯著苏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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