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中国人,有穿黑袍的西洋人,还有皮肤黝黑、裹著头巾的南洋人,说著听不懂的话,扛著大包小包忙忙碌碌。

马长贵立在船头,望著眼前陌生的土地,不由得觉得有些恍惚。

“马掌柜。”马公公指著岸边的一栋白色三层小楼:“那里就是“利发洋行”了。掌柜的是个葡萄牙人,名叫佩德罗。会说中文,在澳门呆了二十年,人脉广,路子野。”

马长贵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却暗自讚嘆,二十年没有出海的马公公,对澳门却了解的很,这路子才叫野呢,也不知这马公公对他隱瞒了多少。

他让船工把货物搬下船,自己先一步跟著马公公向洋行走去。

洋行里面很忙,几个西洋人在和中国商人討价还价,桌子上堆满了毛皮、香料、象牙以及几个精美的自鸣钟。

一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眼睛一亮,然后就快步迎了上来。

“马掌柜!”那人拱了拱手,说的虽然是流利的中文,但是带有奇怪的口音:“在下佩德罗,久仰久仰!”

马长贵心中一动,对於此人能一眼认出自己虽有疑惑,但略想一下,也能理解,宫中的那位神通广大,马公公又神秘莫测,应该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可能也包括自己的画像。

马长贵打量著这位葡萄牙人,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但是眼睛很稳,並不像那些油滑的奸商。

“佩德罗掌柜。”马长贵还礼,低声道,“货带来了。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佩德罗点了点头,把他们领到后院的一间僻静的小屋里。

屋子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掛了一张大大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地名。

门关上之后,佩德罗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正色道:“东西呢?”

马长贵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有一台望远镜和一把燧发枪。

佩德罗先拿起望远镜,凑近眼睛,向窗外望了望。

他的手很稳,眼睛眯了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拿起燧发枪,仔细观察那个击发装置。

他扣动了扳机:“咔噠”一声,燧石迸发出火花。

佩德罗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这是你们自己造的?”他问。

“是。”马长贵道,“我们东家让带来的。一共十架望远镜,二十支火銃。想换些东西。”

“换什么?”

“三个懂机械的技师。还有数学书、钟錶,越多越好。”马长贵顿了顿,按照临行前马公公反覆叮嘱的话,一字一句道,“另外,我们东家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些东西,不能在东亚卖。”马长贵看著他:“至少三年內不能卖。”

佩德罗沉默了一会。

他是商人,在澳门已经呆了二十年了,什么样的交易没见过?他知道这个条件很有分量。

这些火銃、望远镜,如果运到日本,可以换回成箱的白银;

如果卖给在南海横行的海盗,可以换回一船的上等香料。

但是现在对方表示不能卖。

“这是你们东家的意思?”

“是。”

佩德罗又拿起了一桿火銃,看了好一阵子。他的手在枪身上摩挲著,仿佛在估量它的价值。最后他放下火銃,点点头。

“成交。”他说,“三个技师,明天就给你们。书和钟錶,我库里就有,现在就能搬。至於那个条件……”

他顿了顿。

“我佩德罗在澳门二十年,靠的就是信誉。答应了的事,就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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