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燧发枪的图纸。

“这是燧发枪的图纸。”崇禎道:“比你们用的火绳枪好。不用火绳,不怕风雨,装填快一倍。让你家国王找可靠的工匠,悄悄造。不要声张,不要让后金的人知道。”

洪翼汉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图纸的分量。这是大明从不外传的东西,是火器营的命根子。现在,皇帝就这么给了他。

“陛下……”他再次跪下,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臣必当亲手交到寡君手中。”

崇禎点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洪翼汉离开北京,踏上归途。

他怀里的那个小包袱,缝在棉袄夹层里,贴著胸口。

一路上他几乎没睡,每次听到马蹄声就心惊肉跳,每次住店都要先检查门窗。他带的几个隨从轮流守夜,生怕出事。

一路辗转,他终於回到汉城,没来得及休息,连夜进宫,把崇禎的话和那份图纸,一字不漏地转述给李倧。

李倧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御座上,看著那份图纸,看了很久。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像是刻在他心上。

“从今日起,”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朝鲜仍用崇禎年號。后金那边,能拖就拖。他们要劝进,就说寡人病了;要人质,就说王子还小;要贡品,就说今年歉收。拖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

“拖不下去了再说。”

洪翼汉跪下,叩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朝鲜的命运,和大明绑在了一起。

乾清宫。

陆文昭把两份密报呈给崇禎。

一份来自张家口。科尔沁左翼五个小部落,都已暗中归附。

扎木苏送来消息,后金那边正在调兵,准备明年开春彻底收服察哈尔余部。

多尔袞的大军已经逼近黄河,林丹汗的遗孀苏泰太后带著儿子额哲四处躲藏,身边只剩几百人。

一份来自汉城。朝鲜国王李倧秘密下令,在国內挑选可靠工匠,开始仿製燧发枪。

同时继续用崇禎年號,对后金虚与委蛇。洪翼汉已经被任命为备边司官员,专门负责这件事。

崇禎看完,把两份密报並排放在桌上。

漠南,海东。

一北一东,两个方向。

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看棋局怎么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紫禁城轮廓隱没在黑暗里,只有几点灯火在跳动。

他想起那个蒙古台吉扎木苏,他看那些铁料时眼中的光。

想起那个朝鲜使臣洪翼汉,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和那句“必当亲手交到寡君手中”。

想起范永斗那张精明的脸,他离开乾清宫时腿软的样子,以及这一个月来做的事。

想起李倧那句“能拖就拖”,那份藏在夹层里的图纸。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有想活下去的,有想翻身的,有想保命的,有想报仇的。

但只要他们的算盘,和自己的算盘指向同一个方向,

就够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摺。

窗外,夜风很凉,但他觉得,心里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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