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看什么?”

“贸易。”扬松往前倾了倾身:“敝公司想与贵国正式通商。不是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不是像以前那样时断时续,是正式的、长期的、稳定的贸易。”

郑芝龙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们不是跟广东那边有生意吗?”

扬松的笑容僵了一瞬。

广东。那是葡萄牙人的地盘。荷兰人在广东根本站不住脚,葡萄牙人堵著珠江口,见一艘荷兰船就打一艘。

“广东……”扬松斟酌著词句,“广东的条件,不如福建理想。”

郑芝龙笑了。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不是不如福建理想,是广东根本进不去。

“你们想要什么?”

“通商口岸。”扬松道,“就像葡萄牙人在澳门那样,给敝公司一个据点。我们可以付租金,可以交关税,可以……”

“不行。”

郑芝龙打断了他。

扬松愣住了。

“通商口岸,不行。”郑芝龙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但是——”

他顿了顿。

“贸易,可以。”

扬松的眼睛亮了。

“可以的意思是……”

“你们可以把货运来。”郑芝龙道,“用我们的船运。你们的船,停在金门外面,不准进来。货卸到我们的船上,由我们运进港。卖完了,再把银子运出去。”

扬松的脸色变了。

用中国人的船运?那岂不是处处受制於人?

“总兵阁下,这……”

“这是朝廷的意思。”郑芝龙又端起茶杯,“不是我的意思。”

扬松沉默了。

朝廷。

那个在北京的、据说皇帝病得快死了的朝廷,现在当家是九千岁的王承恩,另一个是首辅温体仁。

“每船还要搭三个人。”郑芝龙继续道,“作为观察员,这个条件,没得商量。”

扬松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个人。每船三个人。

那不是观察员,那是眼线。

他张了张嘴,想討价还价,但看到郑芝龙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总兵阁下,”他终於开口,“这条件,太……”

“太苛刻了?”郑芝龙替他说完。

扬松没说话。

郑芝龙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扬松先生,你是商人,我也是商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生意场上,条件就是条件。答应,咱们就做;不答应,你从哪来的,回哪去。我郑芝龙不差你这点生意。”

扬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討价还价,想过以退为进,想过威逼利诱。可他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给他討价还价的空间。

“总兵阁下,”他咬了咬牙,“这个条件,敝公司需要时间考虑。”

郑芝龙点点头。

“考虑多久?”

“一个月。”

“好。”郑芝龙道,“一个月后,我等你消息。”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扬松先生。”

“在。”

“你们那个热兰遮城,在台湾的台南对吧?”

扬松愣住了。他不知道郑芝龙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是在台南。”

郑芝龙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出去。

扬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才慢慢坐下。

那两个年轻水手凑过来,嘰里咕嚕说了一串荷兰话。扬松摆摆手,示意他们別吵。

他盯著那扇门,盯了很久。

这个郑芝龙,比他想像的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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