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时代震盪,北海登场
徐州下邳,城外的茅草屋被积雪压塌了半边。
泗水河畔,曹操屠城留下的浮尸至今未能清理乾净。
寒风中满溢著腐尸味道。
州牧府內,陶谦躺在病榻上,枯槁的手指死死攥著刘备衣袖,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玄德……这徐州,老夫……就交给你了。”
他声音渐弱,浑浊的老眼中倒映著刘备的脸,想说些什么,但喘息许久也未能说出。
刘备跪在榻前,声音哽咽:“备何德何能,敢领此重任?”
“不,你必须领……”
陶谦將死,头脑混沌。
见刘备还在谦让,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指甲竟抠破衣帛,扎进胳膊,溅出血花,疼的刘备惊呼出声。
“刘玄德……你……”
话音未落,陶谦已经没了气息,苍老的手重重摔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儒陶谦已死,刘备接手徐州。
然而,丧期未过,一份来自北海的公文便加急送到了刘备的案头。
信封上,孔融的字跡清俊飘逸,標题赫然写著:【弔唁陶公,玄德亲启。】
“弔唁陶公?”
张飞在一旁凑过大脑袋,虎目圆睁,嗓门如雷:
“孔文举定是看徐州残破,送礼助阵,大哥你且拆开看看,看他要送多少钱粮?”
刘备默默点头,拆开信笺,目光掠过繁复的礼辞,落在了书信的核心。
信中不谈一兵一卒,亦不谈钱粮馈赠,只谈一件事——民生之艰。
孔融在信中写道:
徐州经曹操屠戮,文吏星散,户籍残破。融愿遣麾下专业吏员数百,通水利、农桑、度量、会计之学子,助玄德重构徐州之基。
“百名吏员?”
刘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关羽立在一侧,凤目微眯,手捋长髯,忽地开口:
“兄长,孔北海此举名为协阵,实则包藏祸心。”
“他若真想帮徐州,送钱粮即可,送人……若徐州官吏全是他的人,那徐州姓刘,还是姓孔?”
张飞也回过味来了,毛糙大手拍在桌上,咬牙骂道:
“俺就知道这酸儒不安好心!他这是想派人监视咱们!兄长,你断然不可轻受此礼!”
刘备看著窗外。
徐州的严冬即將过去,但现在的徐州依旧残破潦倒,原有官僚体系早已崩溃,那些世家大族要么南逃北遁,要么紧闭门户观望。
下邳城,除了刘备带的三千兵马,几乎是一个空壳。
“如果不接手孔融的官员,这徐州,我拿什么来治?”
刘备转头看向关张:
“府库空虚,田亩荒芜,百姓逃窜,世家不再。如今的徐州府衙,连谁家几口人,谁家有几亩地都查不清楚,税收更是无从谈起。”
“云长,你懂丈量土地吗?翼德,你会计算赋税吗?”
兄弟二人皆是沉默,张飞脸涨得通红,半晌憋出一句:“大不了……大不了俺抓几个本地生员来办!”
“本地生员?他们早就逃往青州、江东了……”
刘备合上信笺,手背青筋暴起:
“我州府残破,若无这百名吏员,待到来年开春,徐州自乱。孔文举哪怕送来的是毒酒,咱也只能饮鴆止渴。”
“至於他麾下的这些吏员……等以后慢慢处理罢……”
…………
半月后,百名青衣吏员,背著算盘、量尺踏入了满是积雪新化的徐州城。
带头的是陈登。
曹操退兵后,郑玄的康成书院重修,陈家族长陈珪留在徐州,族长儿子陈登则前往康成书院交游。
陈登心思难测。
孔融援徐时,亲自点名,把陈登重新送了回来,他身后那百名学生,全是从北海康成书院出来子弟。
这些人入徐后,由陈登带领著拜会过刘备,然后就带上新式的曲辕犁和丈量工具,分赴徐州下辖的各个县乡处理政务。
一处曹军焚毁的村落废墟旁。
“姓名,年龄,原籍。”
吏员方正神情淡漠,笔尖在特製的白纸上快速滑动。
逃荒归来的老农畏缩地看著这帮穿著齐整的官人,战战兢兢地答话:
“官爷,小人……小人这地……”
“我只核实土地,核对地契。”
吏员头也不抬:“其余问题,旬月后会有賑灾粥饭,种子农具派送过来,只要签了契约,便可向陈家领取。”
“契……契约?”
老农不识字,对契约这个词也甚是陌生。
“签了它,便是借陈家的钱支取农具种子,若有爭议,不找县衙,找北海的巡迴仲裁所,仲裁所会与陈家协商调解此事。”
老农不解,只是訥訥的点了点头……
这种场景,在徐州五郡六十余县疯狂上演,技术官员们也不爭权,只是没日没夜地划定田地,修缮沟渠。
刘备也曾亲自下乡视察。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帮吏员不仅在修水利,他们甚至在重新確立度量衡。
他们用的斗,比徐州原有的斗要大;他们用的尺,更是精確到了指节,所有的一切都参照了徐州的標准。
“为何要换尺度?”
刘备蹲在水渠边,问一名正在测绘的年轻吏员。
那吏员起身行礼,目光却温和疏离:“回刘使君,北海之法,准绳在心,尺度不一,赋税便无法公平,此乃治国理政之基准。”
“治国理政之基准?”
刘备咀嚼著这个词汇,背脊阵阵发凉。
他发现,百姓们开始习惯了北海官吏的治理。
地界划分不均?
不找乡老,去找背著量角器的吏员。
借贷產生了纠纷?
不打官司,找拿著仲裁手册的学生。
后来这些吏员、学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百姓自发形成的组织。
没了酷吏的盘剥鞭策,乡间生態瞬间变得温和,无数各式各样的商户开始涌现,无形大手的推动下,民生开始恢復发展。
徐州的民生確实恢復了,而且恢復得惊人。
但刘备却越来越睡不著觉。
一日深夜,刘备处理完积压的公文,心中烦闷,传令调拨一笔军餉,准备发给新招募的丹阳兵。
“回稟使君,此项支出……不合规矩。”
回话的是州牧府新任的首席会计,一个从北海派来的、二十出头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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