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是徐州牧,我调拨军餉,还要你批准?”

书生头顶微微渗出汗珠,摊开帐册,哭著脸答道:“使君,徐州府库空虚,產出尚在恢復,这笔军餉耗费太大,会拖垮下个季度的种子补给。”

“除非使君能拿出相应的资產充数,否则……这笔钱在基层库房发不出去。”

刘备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我执意要发呢?”

书生沉默片刻,躬身行礼:“库房里的钱,不是使君的钱,是徐州士绅百姓掏出来的膏脂。”

“若是使君执意要用徐州的钱,养自己的兵,只怕徐州上下离心离德,使君要举目皆敌了……”

刘备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终於明白孔融在信中说的【协助】是什么意思了。

徐州的名义確实姓刘。

刘备每天都能在城头看到自己的旗帜在飘扬,士兵们依旧对他忠心耿耿。

可他下达的每一道关於经济、民生、行政的政令,全都需要这数百名吏员的签字確认。

吏员在乡镇建起组织,这些农户组织又和豪族、商户勾结在一起,让徐州牧的权力愈发分散。

“软刀子割肉啊……”

刘备颓然坐回位子,看著窗外那轮冷月。

秦皇汉武,废封建,立郡县,君主集权了一代又一代,耗费数百年,这才將天下的民生民力完全纂到手中。

他想不通,孔融为何要这么坑害自己?

身为一代大儒,难道他不清楚,权力就是君王猎得的林中猛虎,一旦开闸,放虎归山,想要收回就是千难万难?

徐州猛虎入林,难道就不会危及青州?

是的,底层收税標准是孔融定的,法律逻辑是北海教的,农业技术是康成书院发明的。

可那又怎样?

百姓会念及旧情,老实听从他孔北海的话吗?他孔北海稍有不慎,也要被富户豪强架空!

书房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

张飞听到屋內的交谈,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俺去军营领肉,可管后勤的小子非要俺签什么物资领用单,还说要把我的耗费记在单据里,俺差点没一矛捅死他!”

张飞瞪了一眼屋內小吏,揪著他的衣领,將其拽到身前:

“你说!这州牧印璽你可认得?如今的徐州,是我大哥管事,还是你们管事?嗯?”

刘备抬头看向自家三弟,露出无奈苦笑:

“吏员们说的没错……翼德,这徐州百废待兴,確实不该铺张浪费……你快放他下来,別嚇到人家了。”

张飞神色不解,却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小吏,委屈巴巴的看向刘备。

刘备面上无奈,只能苦笑,心里却默默打好了算盘:

如今百废待兴,尚且用得上本地豪强官吏,等到了百业兴盛的时候,自己再好好与他们分辩。

兵马在自己手中。

就算不动用兵马,凭藉著徐州牧的名分,自己对付他们,也不过是多些费些手段罢了。

且先忍忍……再等等罢……

刘备正心烦意乱之时,一张加急战报送入了州牧府。

张飞將战报从斥候手中抽出两封书信,又將书信送到了刘备手里。

刘备打开第一份信,上面一行大字:

【曹操、吕布开战,袁公路发兵北上,要使君排兵助阵】

第二封是袁术来信,刘备拆开,只见上面一行大字:

【刘使君敬启,曹操暴虐无道,屠戮百姓……】

还未看完,刘备便將其按在了桌面上,转头便对一旁文吏说道:“写信,告诉袁公路徐州残破,无力发餉,我就不出兵了……”

————————

许昌,大司空府。

炭火盆里的火苗跃动,驱散化雪后的湿冷空气。

曹操正翻看著前线的战报,心情颇为复杂。

兗州本该大势已定,可袁术派来上万兵马助阵,几场仗下来,曹操连失数城,军心士气已然落到了低点。

“文若,去年盐铁收入如何?支些钱餉,给將士们各发五贯,以助军威。”

曹操头也不抬,隨口说道。

站在堂下的荀彧面色苍白。

他手里紧紧攥著几卷帛书,声音有些乾涩:

“主公……”

“去岁冬末至今,许昌、潁川各县盐课……暴跌七成,莫说是发五贯,就是三贯都支应不出……”

曹操翻动书简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如刀:

“你说多少?”

“七成?”

“难不成百姓都改吃斋念佛,不吃盐了?”

荀彧嘆了口气,將两袋颗晶莹雪盐呈上案几。

“主公请看。”

“这是坊间流传的青州雪盐。极品精盐,色白如雪,入水即化,世家大族爭相抢购。一斗价值千钱,却供不应求。”

曹操脸色阴沉:

“这私盐月前你已与我说过,可即便世家爱吃,也不至於让盐课暴跌七成!”

“这银子到底去了哪?”

荀彧又取出一包顏色稍暗的粗盐。

“主公,这才是根本。”

“北海出的廉价粗盐,品质仍优於官盐。但其售价,比咱们的官盐低了足足三成。集市之上,百姓只认青州盐,官盐堆在库房里……卖不出去。”

曹操猛地拍案而起。

案上的墨砚震跳,墨汁溅湿了战报。

“断我粮餉,绝我军费!”

“文若,我月前便让你打击私盐,打击私盐,这就是你做出的成效?现在大军压境,私盐充斥坊市,我这军用又该从何去取?”

盐铁收入是曹军赖以支撑的命脉。

命脉被断,再精锐的虎豹骑也得饿肚子。

曹操已然气急败坏,没了丝毫体面。

荀彧沉默,轻嘆一声,开口说道:“孔融以新法製盐,耗费极低,青州新盐运至兗州,动輒可获十倍重利。”

“孔融不贩盐,他將新盐交予商人贩售,商人重利,流窜乡野爭售,便是严刑峻法,也屡禁不止……”

“主公,月前你已设『缉盐校尉』,满宠亲自督办私盐事宜……如今,他正在北海窃取製盐新法……”

曹操闻言,头疼欲裂。

他揉著眉心,长嘆一声说道:“先去许昌大户处支些银子,把银子发给將士,等灭吕布,咱再去处理孔北海的私盐……”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