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蓝塞尔依旧平静,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拥有如此清晰的头脑。

他原以为会迎来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可猎狗却听从乔佛里的命令,刻意放慢速度,肆意戏耍他,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

蓝塞尔不断后退,保持距离,他清楚自己在力量与经验上毫无胜算,只能等待唯一的机会。

廊台上的嘘声与谩骂声此起彼伏,懦夫、杀人犯、胆小鬼的辱骂不绝於耳,可蓝塞尔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与猎狗。

终於,猎狗失去了耐心,发起猛攻,蓝塞尔凭藉本能艰难闪避,左肩被狠狠击中,盾牌也被一剑劈裂。

就在剑刃卡在木头中的瞬间,蓝塞尔抓住机会,一剑刺向猎狗的头盔,迫使对方后退。

“难道劳勃看走眼了?”猎狗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

廊台上的乔佛里见状勃然大怒,再次下令:“把盾牌扔了!我要看看我的御林铁卫,如何为国王战斗!”

猎狗咆哮著扔掉盾牌,故意將剑收在身侧,摆出劳勃曾经教过蓝塞尔的陷阱招式,引诱对手贸然进攻,再一击必杀。

蓝塞尔瞬间识破了这个计谋,內心依旧平静无波。

他知道自己体力所剩无几,持久战必败无疑,唯有一次机会,逆转战局。

猎狗被看台的吶喊刺激得杀心大起,猛地挥出致命一击,足以斩断手腕。

可蓝塞尔早已看穿招式,纵身跳向对手空门大开的一侧,用尽全身力气,將剑狠狠砸在猎狗的狗头盔甲上。

金属面甲瞬间凹陷,碎片刺入其中,猎狗瞬间失去平衡,踉蹌著摔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

整个校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蓝塞尔贏了,他战胜了七国闻之色变的猎狗。

狂喜瞬间席捲了蓝塞尔,他举起剑,准备给猎狗致命一击,彻底洗清自己的罪名。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是诸神赐予了他胜利,是诸神让他活了下来,他无权再夺走一条生命,杀戮只会招致神怒,冲刷掉他所有的悔悟。

蓝塞尔缓缓举起左手,做出停战的手势。

“陛下,我不会杀死您的卫士,诸神不希望桑鐸·克里冈死。”他转向廊台上的乔佛里,声音平静而疲惫。

“你……”乔佛里似乎要翻过栏杆,自己拿起剑来,但这位曾经的侍从太了解他了,“你……该死的叛徒,混蛋,狗娘养的,婊子养的杂……”

这时,瑟曦和詹姆从两边围住了乔佛里。

蓝塞尔听不清他们对他说了什么,校场上再次笼罩著令人窒息的寂静。

持续了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个世纪……年轻人无法判断。

“诸神决定,”国王开口了,他那像肥腻蠕虫般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诸神决定认定蓝塞尔·兰尼斯特无罪,愿他们全都受到诅咒,这帮天上的蠢货、白痴和醉鬼!我恨!该死的!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他们一定是疯了!”

站在校场上的年轻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乔佛里会不会下令卫士杀了他?

“你无罪。”乔佛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我不要再在我的城市里看到你这张脸!滚回你父亲那里去,明天就滚!就这样!谁来帮帮猎狗,我受够了!滚!都给我滚!別让我再看见你们!否则就把你们扔下去!”

……

一个温暖的夏日清晨,两名旅人穿过君临的神门,踏上了城外的道路。

其中一人是身穿褐色僧袍的修士,他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首都周边本就游走著无数托钵修士,而这位修士更是没想过要把那只可怜的小篮子,凑到体面市民的眼前。

人们纷纷从他身边经过,只有几位路过的女人,以及偶尔巡逻的金袍子,会停下脚步,向他求取祝福。

但他的同伴,那个背著沉甸甸包袱的年轻骑手,却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人敢拦阻他的去路,可每个人似乎都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金髮怪物!跟那些狮子一个样……”

“弒君者!乳臭未乾的弒君者!”

“他不过是靠亲戚关係才脱身的……”

“等国王蓝礼来了……”

“去你妈的蓝礼,史坦尼斯国王才是正统……”

他也听到了另一些声音。

“战士!战士保佑了他!”

“祝您康健,好爵士!”

“一路顺风!七神与您同在!”

“他把那个国王的猎狗给杀了!酒馆里都这么说……”

“还没死呢,很快就能起来。我有个姨妈在派席尔大学士手下当差……”

这些閒言碎语,对蓝塞尔的触动,远不及他昨夜与那位血亲的谈话。

昨夜,他曾在国王之手的寢殿里,与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会面。

那位表兄召见了他,名义上是为他被逐一事安慰。

表兄是整个君临唯一对决斗结果毫不意外的人。

他告诉蓝塞尔,是泰温大人下令让桑鐸·克里冈输掉那场比试,说那猎狗是害怕后果,是故意摔倒的,况且他的伤本就不重。

他吩咐蓝塞尔,必须把表兄的这项功绩,原原本本地告知凯冯·兰尼斯特爵士,还说,凯岩城已经在等著他了。

蓝塞尔当时吃著东西,喝著酒,对所有话都点头称是。

国王之手心满意足地离去,满心以为兰塞尔会乖乖前往西境。

只有年轻人自己,和跟隨著他的修士,才知道那承诺背后的真相。

那是谎言。

又一次,彻头彻尾的谎言。

人总是在撒谎,而他家,尤甚。

不过修士科尔丁向他解释过,当谎言首先是为了救赎,其次是对著那些本身每日喷吐谎言的墮落、无可救药之人说出时,便不算罪过。

他的表兄关心的不是兰塞尔,而是他自己,是兰尼斯特家族的名声。

所以,隨他往凯岩城写什么信便写什么信好了。

蓝塞尔和科尔丁不会去兰尼斯港,他本人也绝不会再称自己为兰尼斯特。

诸神救他的性命,不是为了让他去给凯岩城的狮子们增添骄傲,也不是为了他个人那虚无縹緲的尘世荣耀。

他们將前往修士科尔丁的朋友那里。

据这位神仆说,他还有太多太多东西需要学习。

仅凭与这位兄弟一个时辰的交谈,他所领悟的,便超过了过去整个人生!

城门之外,正等待著他们的,是通往救赎的漫长道路。

既是个人的救赎,也是整个王国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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