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队是八人一组,两个人刨,另外六个负责铲土往沟边甩。
有人立即接话道:“又不要我们上去跟湘军拼命,操那心干啥?咱就是来挣银子的。”
中年人靠在壕壁上微微摇头:“你们说到底是长毛厉害,还是湘军厉害?两边打了这些年,尽祸害咱百姓,啥时候才是头?”
“要我说,还是长毛小王爷厉害,嘿!”一位民壮使劲將锹里的土往沟边一甩,收回后便杵在了地上。
“就是人太少了,听说他不要年纪大的兵,真是古怪。”
中年人將烟锅在壕壁上磕了磕,正准备再来一口,却突闻旷野之中炸起三声急促哨响。
隨即脸色一变,咆哮道:“快!往后跑,他娘的湘军杀出来了!”
就在他怒吼的同时,地面上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枪声,民壮们扛起农具拔腿就跑,带起一片泥泞。
而他们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有新军战士站在那指挥疏通。
“不要慌,往后面去,大家走一条线,別挡住我军行进路线,別怕!”
路口就是横沟与纵沟的交匯处,民壮在往后跑,战士们则是逆行向前。
很快,每道横沟之中都站了一个排的士兵,他们將刺刀插上,又仔细检查起腰间的燃烧瓶。
湘军是从后门潜行而出的。
北边不敢走,那里驻扎著黄文金的三千人马,所以只能绕道南路,从侧翼突破。
李续宜与他们约定,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再放出一队士卒作为增援,绝不会令其孤军奋战。
夜色越来越浓,湘军陷阵士在付出了极小的伤亡后,终於匍匐著侵入了离外墙最近的数道纵沟之中。
此沟宽约五尺,他们以藤牌手为先锋,其后缀著长枪,最后是弓手。
没带鸟銃,一来装填困难,二怕伤到自己人。
纵沟里此刻尤为安静,只有湘军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准备点火!”横沟里的指挥员举起右手蓄势待发,同时命令道:“待燃烧瓶扔出去后,一班迅速爬出战壕,从地面俯射敌军。”
话音落下,壕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扔!”指挥员將手重重挥下,战士们依序贴著壕壁,將燃烧瓶投向敌军进攻方向,然后迅速让开位置后撤,以便后续战友投掷。
湘军没有打过堑壕战,此刻正全神贯注目视前方,忽见头顶飞来许多带著火光的瓶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直到他们听见瓶子破碎的声音后,才顿悟这其中的奥妙。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其实刚被点燃时並不痛,痛的是心理恐惧,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是灭火。
可壕沟就这么宽,蹦著跳著便都挤作一团,引燃了更多的战友。
便在此时,他们又赫然发现壕沟之上竟窜出一群人来,端著火銃就朝自己疯狂射击。
此刻,什么赏格、敘功都抵不过心中那浓浓的恐惧与绝望。
这样的场景在壕沟各处纷纷上演。
而所谓的百人敢死队甚至没坚持到两刻钟,便全军覆没。
“殿下说了,给他们个痛快。”
“是!”
砰!砰砰!
是夜,李续宜共派出三拨人马,皆是毫无回音,只听得营外枪声四起,其心如坠深渊。
却又带著星点期望:涤帅之谋,不知可曾顺利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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