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皆是读书人,自然懂得客隨主便的道理。
李善兰最年长,便施礼道:“那我等听从殿下安排,先往潘家铺等候。”
见面之前,他已有先入为主之念。
篤定长毛幼王必然粗鄙,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其父向来不伦不类、荒唐透顶,又能教出什么好子嗣来?
然初见之后却大有改观,此子虽礼数生疏,但行事颇为爽利,值得深察。
故而李善兰收起了先前那份急迫之情,又將此行目的从只求书册,悄然转为细察这位长毛幼王之上。
而洪天贵並不在乎他怎么想。
幼天王想要招揽人才,唯一的途径只有栽好梧桐树,否则皆是空谈。
三位学痴隨老叔回了潘家铺,洪天贵却在战壕里巡视起来。
“挖到哪了?”
一位参事立即匯报导:“距敌外墙只剩五十余米,先前已在百米处开掘横沟,並置防炮洞若干。”
洪天贵抬头望天,西穹之上金星明亮,夜色已然初降。
“让民壮登上地面,就沟边浮土夯筑火炮阵地与胸墙,步兵隨行护卫。”
“纵沟继续向前,至敌壕前20米处再起一道横沟,宽度至少一丈五尺。”
天已黑,地面就安全了,李续宜也是同样心思。
50米的距离,对於站在两米多高外墙上的他来说,几乎近在咫尺。
那数道曲折的壕沟,就如毒蛇般蜿蜒而至,起初他还未勘透此壕用意。
直到身旁营官抱怨道:“李帅,长毛匿於壕中,咱打不著啊。”
李续宜顿时毛骨悚然。
湘军挖壕只做阻拦、隔断之用,除非想炸敌军城墙根,才会从中交通,且多为直壕。
所以他想到的是:若让长毛挖通墙外阻拦壕沟,对方再仗凶悍火力压制墙上士卒,那其衝锋距离將大大缩短。
劈山炮也极难在这么近的距离发挥效用,届时火器再不如长毛,营寨何以固守?
李续宜以稳健著称,但绝不会坐以待毙。
湘军营中,一百名陷阵勇士尽饮盏中烈酒,隨即猛地將酒盏摜下。
砰!砰!砰!
盏碎之声响彻军营。
“就拜託弟兄们了,只有杀入长毛壕中,遏其掘进,我大营方得保全,诸位放心,若不幸战死,尔等老小自有我来一力抚养,决不食言!”
李续宜端著酒盏,待话说到一半也仰脖灌下。
砰!
一声脆响之后他又说道:“若能活著回来,赏银五十两,我再上报涤帅为各位请功。”
这百名陷阵勇士只是先锋,身后更有数队人马整装待发。
李续宜要以浪涌之势轮番衝击,彻底遏止太平军掘进之势。
他已从余际昌溃兵处得知太平新军的火力特点,所谓夜间打得准纯属无稽之谈,无非是集火盲射打得远、打得快罢了。
那么若战场限定在狭窄的壕沟之中呢?他们还能发挥如此优势吗?
而此时,营外的太平军民壮还在奋力挖掘,却比白天难挖得多,有的土已经冻住了。
一位中年人擦了把汗,从腰间摘下烟锅袋点燃后抽了两口,又捶著腰皱眉道:“这眼看著就要跟湘军的外壕挖通了,到时候又该咋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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